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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暗香

温如琢走后,秦桑立马叫巧儿把那件从飞来寺带回的大氅翻找出来。

因那氅衣精贵,巧儿收拾得很仔细,翻检出来后,秦桑细细端详了许久。

这是一件男子常服,绣的是并不张扬的如意纹,可那针脚细密得几乎不见缝线,一看便是顶尖的手艺,料子更是极好的锦缎。

她默然将大氅叠好,搁在枕畔,几乎可以断定那人是谁了。

这一晚,她罕见地做起了梦,梦中有一头猛虎朝她扑来,同飞来寺遇险那日一样,那人依旧救了她,只是待她道谢时,忽地竟化作了一头更凶戾的猛虎……

猛然惊醒,后背已经汗透,再定睛,身边既无深林,也无猛虎,只有一件叠好的氅衣静静放在她身侧,便也就这么坐到天明。

眼下有些乌青,她扑了些粉,收拾齐整方去送温如琢上值。临出门之际,她斟酌道:“总是听你提起太子,昨日太子可对你有何表示?”

温如琢十分惭愧:“户部一千一百多人,我只是个微末小官,尚未入殿下青眼,不过假以时日,待我做出些功绩,必能得以重用。”

秦桑松了口气:“表哥才华横溢,会有这一日的。”

一连三日,温如琢照常上值,除了事务多了些,早出晚归,倒是没有任何异样,秦桑又觉或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一切当真是巧合。

正巧这时益州来了家书,总算分了一分她的心神。

信是由分号的掌柜带来的,她展开一看,是一手齐整的小楷,想来是母亲口述,由弟弟代书。

信上只说家中安好,叫她珍重自身,秦桑细细看过,搁下信纸对掌柜道:“子衡近日颇有长进?”

薛掌柜笑道:“自打上回得了姑娘的信,老爷命人严加约束,是公子给姑娘报喜了?”

秦桑摇头:“他知道父亲都是听了我的话才拘着他,心底正不忿呢,来信也只有寥寥数字,哪里会提这些。我是从他的字看出来的,从前写得如乱蛇狂舞,如今总算有了些许章法,想来是被磨得不轻。”

“姑娘真是心细如发,字里行间竟也能看出如此多端倪。”

“柳姨娘那边近来可安生?”

“姑娘走后,她闹过两三回,幸而姑娘临走前留了周嬷嬷在夫人身边。嬷嬷是老人了,镇得住场面,她翻不出什么花样,管家权柄依旧牢牢在夫人手里。”

秦桑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又细细问了益州各处生意账目,漕运动静,薛掌柜一一答了,半点不敢含糊。

待到出门时,掌柜已被问出一身的汗,不由得暗叹他们姑娘实在是心思周密,手段过人,纵是远在千里之外,家中诸事竟无一不在她掌控之中。

虽说这温家也不错,但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终究让他觉得可惜。

——

时方七月,梅子留酸,芭蕉分绿,正是一年中最闷热的时候。

秦桑素来畏热,在益州时,屋中早晚各摆三四只冰鉴,瓜果都要浸在井里才能入口。

到了温家,起初巧儿也买过冰,却被温家老太太撞见一回,次日她请安时被含沙射影地敲打了一番,说什么“铺张靡费”,她便不好再用。

如今入了伏,蒲扇已远远不够了,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索性披衣起身,唤了巧儿出门走走,好歹能吹一吹夜风。

温家的院子是小三进,前院待客,后院住人。东厢给了老太太,西厢是温夫人与温老爷,后罩房三间,分给了两个儿子与秦桑。

院子狭促,别提什么水榭兰亭了,通往垂花门的几丛花木便算作花圃了。

秦桑和巧儿正是往这方小小的花圃漫步。

今夜无月,星也稀薄,四下黑黢黢的,像个无边无际的大蒸笼,巧儿见她不住出汗便折返回去取蒲扇。

前脚刚离开,垂花门后忽然冒出一个人一把抱住秦桑,扑面浓重的酒臭。

“表妹,好表妹,且让哥哥疼疼你!”

竟是温继远!

“放开!”秦桑用力去挣,“大表哥你醉了,现在你放开我只当无事发生。”

“我不放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叫到人?”温继远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连。

这会儿巧儿刚走远,温如琢还没下值,孙氏因着怄气也回了娘家住,后罩院空无一人,温继远恐怕是蓄谋已久。

秦桑心已经凉了半截,愈发用力,却被温继远猴急地拖着往暗处去。若是真被他拽进屋里,不论发生什么,她的名节都算毁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大叫一声“姨母”,温继远吓了一跳,在这一瞬间,她猛然拔下头上的簪子猛然朝他手臂刺去。

温继远吃痛,秦桑趁势将他推倒在地,拔腿便跑。巧儿隐约听见动静,慌忙赶来,只见秦桑发髻散乱,脸色煞白,不由大惊。

待问清缘由后巧儿捋起袖子便去找温继远算账,可垂花门边哪里还有人影,除了地上几滴鲜血仿佛无事发生。

“还敢跑?看我不把你揪出来!”巧儿掉头要往大房去,却被秦桑叫住。

“算了。”

“姑娘,他都这么折辱你了,差一点姑娘你这辈子就毁了,怎么能这么轻易算了!”

秦桑扶着墙,定了定神才道:“这里是温家,温继远是他们家的长房长孙,我不过是寄居的表亲。真闹大了,你觉得老夫人是信我一个外人,还是护着她的亲孙子?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举止不端,我百口莫辩,反倒脏了自己的名声。”

巧儿听得后背发凉:“可……可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自然不是。”秦桑眼中泛起一丝冷光,“来京之前我让你查过温家诸人,记得这位温大郎似乎有个赌钱的毛病?”

巧儿回想道:“是,姑娘记性真好!他赌瘾不小,先头还输过不小的一笔,是温夫人拿出体己钱帮他还上了才没闹大。”

秦桑若有所思:“薛掌柜不是还没走?我记得咱们钱庄和上京的几个赌场也有些许来往。”

巧儿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她们秦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不光明面上的东西做得好,私下的各方关系维护得也极为不错。

赌场的打手都是些亡命徒,欠钱不还,断两根手指也算常事。

她轻快应下:“是,奴婢明儿一早便叫他来。”

——

次日,秦桑晨起请安时正巧又撞见了温继远,只见他有恃无恐,甚至还含笑唤了声“表妹”,仿佛笃定秦桑不敢把昨晚的事抖出去。

秦桑便也只当作无事发生。

出门时,那道黏腻的目光流连在她周身,愈发放肆。

秦桑步履从容,目不斜视,只在转过垂花门唇角微微一抿流露些许冷色。

回了房,薛掌柜已经候着了。

秦桑将事情细细吩咐,薛掌柜连声应下,拍着胸脯说三日之内保管给她一个交代。

这件事秦桑半分也没透露给温如琢。一来闺阁丑事,闹出来于她自己也无益。二来温如琢近日越发忙碌,有时连回府都顾不上,想来署中差事繁重,她也不愿拿这些私事分他的心。

更何况,他那样迂腐守礼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未必能认同她的手段,反倒平添龃龉。

掌灯时分,温如琢果然又没回来,有个差役前来传话,说公廨有桩要紧差事,往后三日都要留宿,叫家里收拾两件换洗衣物送去。

温夫人连忙叫人收拾,可府里的丫头要么粗笨不懂规矩,要么走不开身。户部公廨里往来都是要员,若叫个不懂事的丫头去冲撞了贵人反倒坏事。思来想去,竟只有秦桑去最合适。

她便叫了秦桑来,吩咐她跑一趟,末了还不忘叮嘱:“这些日子教你学了不少东西,夹道相让,对人见礼的规矩你该懂吧?”

秦桑原在益州也常和官府的人打交道,自然是懂的,却没争辩,只说:“姨母放心,都记下了。”

温夫人纵然不放心,仍是叫她去了。

除了温如琢的换洗衣物,秦桑又细心收了驱蚊的香囊、解暑的薄荷膏,连补衣的针线包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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