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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入梦(五)

谢真君皮笑肉不笑,也听不见谢真颢和太子在谈些什么,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茶。

“你现在喝饱了,一会儿吃什么?”

“啊?”谢真君正盯着送子观音看得出神。

“不然你以为带你出来干什么。”

太子慢慢呷了口茶,道:“谢小姐可看出来什么端倪了?”

谢真君还真看出来什么了。她指着模糊不清的背景道:“这棵树有些眼熟。你们看这棵柳树,和城外的一模一样。”

谢真颢道:“城外千八百棵柳树,这不都是一个样子?”

谢真君摇头:“护城河堤山坡上有一棵,之前被雷劈了,所以只有一半是活的。你看这画上,这棵柳树,只有一半绿叶。而且它刚好也是在河堤旁的山坡上。”

听她讲完,谢真颢微微张大了嘴巴。

谢真颢和太子相视一眼,谢真颢道:“要不先派人?”

太子点头。

随后,谢真颢快速写了张字条,走到窗边,一声哨响,他怔了一瞬,很快道:“君君,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太子捧杯不语。

“干嘛?”谢真君老实走过去,脚停,只见谢真颢后退两步。谢真君疑心刚起,耳边簌簌生风,毛烘烘硬邦邦的黑影打在脸上,她惊叫连连后退连连。

扶桌稳住身形,那窗棂上站着的,竟然是一只大鹏金雕。

“哎,真的不想碰这个爷。”谢真颢欠着身子,把纸条装进绑在雄硕鹰脚上的木筒里,那鹰眼神凌厉地看着这一切,随着谢真颢“咔吧”一声落下后,抖了抖长翅尖羽,又飞入天际。

谢真君只听过飞鸽传信,飞鹰传信,举世罕见。

然而她哥这种卑鄙小人更是举世无双。

噼里啪啦打了谢真颢一顿,谢真君才把嘴里的鹰羽吐干净。

“太子还在,太子还在,你注意点。”

是啊,怪不得太子刚才不说话,还以为真是惜字如金,没想到和谢真颢一样一肚子坏水。不能冒犯太子,谢真君只好双倍三倍奉还给谢真颢。

“你说这人,一副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样子,养个宠物竟然是一下能把人眼珠子扣出来的。”

太子浅道:“它拘在长安,已经很收敛了。”

长安的中秋灯火能喧嚣半月,今日的鸿福馆更是异常热闹,从他们进来,一楼大堂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口哨声,起哄声更是不绝于耳。尽管他们的雅间在高层,刚开了窗,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哄笑甚至有排山倒海巨浪滔天之势。

“好!!!”

谢真君玩心骤起,忍不住趴窗去看,头都不回道:“哥,我想去看看——你们不用管我。”不用管我,给钱就行,玩了就回家,又不用见到周怀澈,还不用在这里假装有礼坐立不安,简直一举多得。

“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

“那走吧。”

谢真君被浇了一头冷水。

谢真颢看着眉目平和的太子,眼底闪过一丝陌生,随后喜道:“行,一起去呗。”

不仅楼下,现在楼梯上也挤满了人。挤来挤去,争相趴在栏杆上,像一群长脖鸭子,勾着身子朝下面望。

太子站在最上处,那里人最少。不起眼的地方,太子拢了拢衣角。

谢真颢笑道:“那我先带她去看两眼,你别勉强了。”

太子点头。

谢真颢搂着谢真君的肩头辟开人群。

“他这人,只要不是公事,爱洁如命惜字如金。人这么多,让他来这里,回去不知道要沐浴多少次。”

“那你刚才还让他一起来?”

“以为他开始亲民了呗。”

大堂中央被两道栅栏圈出一块空台,空台中间钉着一座巨大的十字木架,“横平竖直”地绑着一个身量修长的女孩。

女孩瘦骨嶙峋,偏头无力耸拉着,只有几块艳丽的丝绸堪堪蔽体,裸露的双腿已经冻得发青发紫,被强迫固定在横木上的两臂各悬挂着五颗银耳铛,胳膊被绑着耳铛的丝线勒满了红丝。

两道栅栏间,一个肥头大耳男人正在用软头箭往她身上射去,每根箭的箭尾都束着异色彩线。

这个男人正是江家二子,江杰的弟弟,江寿。

一根箭正中女孩裸露的肚子,她的肌肉倏然因为痛苦皱缩,但动弹不得缓解不得。

哄笑声,口哨声,让女孩慢慢抬起头。

谢真君后颈一凉——是他!那双绿色的吊梢眼——那日从奴贩子手里救出来的狼孩,脸上身上涂满了惨白的脂粉,被一群色欲熏心的男人,正当做娈童玩弄着!

谢真君一阵恶心。

“走走走,不看了。”谢真颢拉着谢真君往外走,谢真君一动没动。

“不能走,我认识他。”

谢真颢才知道,那天谢真君就是因为这个狼孩受伤的。

只听江寿骂骂咧咧走了下来。

“还有哪位公子老爷愿意一试?今日的彩头便是台上这位小花奴,”一个如弓背虾的男人在上笑道,“帮各位老爷看了,成色可是极好的。一两银子一支箭,十箭皆中环内,即为获胜!”

台下人唏嘘比哄笑多得多。狼孩身上挂的耳铛尺寸根本不是用来接箭的,他们更想看哪个冤大头上去,那少年被折磨得越是痛苦,他们越兴奋。

谢真君捏紧了拳头。

“谢真君,你听着。第一,我没有十两银子,第二,”谢真颢严肃道,“这分明是骗钱的买卖。还有——你看我像有龙阳断袖癖好的人吗?你让我去救他?明天我不要去上朝了。”

“谁说让你去了,我亲自去。”

“你疯了?你一个姑娘,和一群臭男人赌箭?”

江寿已经被一群人拥护着朝他们这边来。“呵,谢景华。”他的目光不由又落在谢真君身上:“艳福不错啊!”

谢真颢心下了然这人为何专门上前来,于是嘴角几乎没动:“江公子眼拙,这是舍妹。”

“啊,我记起来了,”他满脸横肉跳动道,“之前在这里,打过我大哥那个。”

江寿是不输江杰的酒囊饭袋,色徒流氓。谢真君虽是一口恶气未出,又不想再像上次那样给谢真颢惹麻烦,于是只道了几句客套的道歉和见谅。

“不愧是能入我哥眼的人儿……”眼看江寿那只手向谢真君脸前伸去,谢真颢伸手一握:“江公子谬赞,时候不早,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谢真君依然不动,任谢真颢怎么暗暗拉扯,她竟走上一步,谢真颢挡下一步:“你在这里,记住,别惹事。”

谢真君回他,但眼神一直回怼着江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见谢真颢上台,那只弓背虾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谢公子,请。”

虽然室内距离远不比靶场,但十支全中,恐怕母亲来了也没有完全把握。

果然,第七支箭,谢真颢偏了。那箭又打在狼孩身上,但他已经做不出一点反应了。

“我来!”

谢真颢转身要拦下,谢真君已经走到台上。

弓背虾面露不屑:“姑娘,你要买他?”

“怎么,我买不得?”

江寿狞笑道:“老程,给她箭。”

“是,公子。”

谢真君看到那狼孩轻动了一下。

她屏气凝神,拉弓搭箭。

箭气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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