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吩咐一声钱安,马车便靠着街边停下来。
钱玉骞睁开眼,面上是一贯的淡然神色,语气十分平常:“早起没什么胃口,这会儿倒有些饿了。澄心,你去瞧瞧外头有什么可吃的,不拘什么,买两样来垫垫。”
“是,二少爷。”澄心应了一声,下车去了。
秦钰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偷偷咽了咽口水,把目光转向窗外。
不多时,澄心便回来了,手里托着两个油纸包,还有一只小小的竹筒。
“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葱油烧饼,还有一份豆腐脑,加了勺辣油,二少爷尝尝。”
秦钰鼻尖微微翕动。
烧饼的热气透过油纸渗出来,葱香气愈发浓郁。豆腐脑盛在竹筒里,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油和香菜末,份量看着不少。
钱玉骞“嗯”了一声,拿起烧饼咬了一小口。
秦钰的目光不由自主跟了过去,少爷薄红的嘴唇一动一动的,看起来香得馋人。
钱玉骞不过吃了一口,便将那咬了一角的烧饼往油纸里一搁。
“外头的吃食果然粗糙,面发得死,葱也不新鲜,没什么吃头。”
说着又端起竹筒,用竹勺舀了一点豆腐脑尝了尝,没等咽下去,眉心便蹙了起来。
“卤子太咸,豆腥气也没去干净。”
品评完了,钱玉骞不紧不慢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抬眼看向秦钰,神色仍是淡淡的。
“这些东西我吃不惯,扔了又可惜。你替我吃了吧。”
秦钰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少爷,这是给你买的,我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对上钱玉骞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不知怎的,秦钰就是觉得,二少爷什么都知道。
二少爷知道他肚子叫,知道他饿得厉害,知道他掀着车帘子往外看的时候,眼睛都快黏在那些小吃摊子上了。所以才故意让澄心停车,说自己饿了,又只吃一口便说不好吃,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省给他吃。
虽说不是荒年,可以前在大河村,村民为几根豆角、一点地瓜打起来的事也不是没有过。没想到少爷平日里看着凶巴巴的,人其实挺好的。
“怎么不吃?”
钱玉骞已经重新靠回车壁上,阖上了眼,语气仍旧是那副不耐烦的冷淡调子。
“再不吃就凉了,凉了更难吃。”
秦钰忙低下头,抓起那块被咬掉一角的烧饼,结结实实咬了一大口。
烧饼还是滚烫的,外皮酥脆,里头一层层的酥油和葱花揉得匀匀的,咬下去满口掉渣。
吃完烧饼,他又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豆腐嫩极了,舌头轻轻一抿便化开了。辣油香而不呛,榨菜丁脆生生的,咸淡刚好,汤里还带着一点竹筒特有的清香味。
「太好吃了,怎么会这么好吃?」
秦钰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看向二少爷的眼里都带着亮闪闪的光。如果他也跟小狗一样长了尾巴,那必然是摇得很欢快的。
澄心坐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他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替秦钰拢了拢烧饼掉下来的碎渣,用帕子包了起来,收拾干净。
很快,钱府的马车在白麓学院门口停下。
二少爷先下车,秦钰也跟在澄心后面踩着矮凳下去了。
一抬头,秦钰便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极气派的门院。青灰色的高墙向两侧延伸开去,墙上覆着整齐的筒瓦,一眼望不到尽头。
正门阔大,门前立着两尊石鼓。鼓面上雕的是松竹梅,纹路被磨得温润光滑。
门头悬着的大匾,匾上石料不是寻常的青石,而是透着点青蓝底子的艾叶青。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白麓书院。」
那四个字写得极好,秦钰虽然不认得,也看得出那笔画与二少爷写给他的“秦珩”大不一样。
二少爷的字端正隽秀。这匾上的字却横的像风扫过,竖的像山立着,撇捺之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势,瞧着便让人心头一凛。
秦钰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从前在家的时候,爹娘也曾提过要送他去私塾的。
爹说:“咱家钰儿聪明,等再攒两年钱,送他去先生那里认几个字,将来也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娘也摸着他的头笑道:“可不是,钰儿记性好,我教他数数,一教就会了。”
那之后好长一段日子,爹晚上回家,都会往陶罐里丢几文钱。罐子搁在床底下,秦钰每天都趴在床边数一遍,数完了再小心翼翼放回去,满心欢喜地等着。
可是后来娘生病了,又是请郎中,又是抓药,罐子里的铜钱一枚一枚地少了下去,慢慢的罐子就空了。
爹没有再提送他上私塾的事。
他也没有再问。
再后来,爹和娘不知去了哪里,他也离开家到了钱府。
秦钰想,等他再长大些,跟在二少爷身边多认几个字、学些本事,就回家去,爹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钱玉骞回头看他站在门口不动,道:“怎么不进来?”
“来了!”
秦钰回过神,脆生生应了一句,三两步蹿上前去。
仰起脸,冲二少爷笑得眉眼弯弯,一双眼睛清亮亮的,里头像漾着两汪水:
“少爷,书院里好多人呀,他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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