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崖。
苍黑色的断崖横亘天地尽头,崖下罡风呼啸,魔气翻涌不息,漆黑云雾层层叠叠压落,遮蔽了整片苍穹。
昔日阴森诡谲、无人敢踏足的绝境死地,今日汇聚了整个修真界半数顶尖势力。
正道七十二宗门,魔道三十六大派,尽数齐聚于此。
衣袂琳琅,宝光冲天。
各式各样的高阶法器悬浮长空,灵光璀璨,杀伐阵纹铺满整片崖顶大地,密密麻麻的修士队列绵延数十里,人人气息凛冽,战意滔天。
这是千年以来,正邪两道第一次放下宿怨、联手结盟的旷世联军。
目的只有一个——诛杀夜君澜。
在崖顶正中央,设下高耸祭天台,各宗宗主、魔道大能分立两侧,神色肃穆,气场森冷。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
等候那个搅动天下风云、正邪共愤的疯批修士,如约赴死。
距离决战时辰一刻刻逼近。
日光西斜,暮色渐垂。
直至约定的决战吉时彻底落幕,崖顶罡风猎猎,除了漫天肃杀,自始至终,却没有那道身影现身。
空无一人。
偌大万魔崖,数十万正邪修士严阵以待,布下天罗地网,蓄势待发,最后只等来一场空荡荡的冷风。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整片战场的杀伐之气,像是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憋得所有人胸中郁气翻腾,怒火骤起。
“人呢?!”
一名暴躁魔道魔君率先沉不住气,踏空而出,声震四野,满是戾气:“三日期限已到!决战时辰已过!夜君澜竟敢无故避战?!”
“此子狂妄至极!视天下群雄如无物!”
“区区元婴,也敢戏耍整个修真界?简直荒谬绝伦!”
怒骂声、质疑声、愤然声此起彼伏,瞬间席卷整座万魔崖。
正道诸位长老亦是面色铁青,眼底盛满屈辱与愠怒。
他们放下宗门纷争、放下正邪壁垒,背负天下大义之名集结于此,本想一战定乾坤,肃清世间邪祟,重塑修真秩序。
到头来,竟是被人放了全场鸽子。
这若是传出去,正邪两道千年脸面可不尽数丢尽了!
孟长渊立在正道首列,一身青云宗主白袍纤尘不染,面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早已积压着彻骨的阴寒与杀意。
他静静立在高台之上,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夜君澜避战!
他太了解夜君澜了。
此人从不畏战,越是绝境,越是张扬桀骜,如今刻意缺席,绝非怯懦怕死,怕是……又在筹谋更颠覆人心的闹剧!
就在全场群情激愤、众说纷纭之际,一道清晰无比的灵力传讯,毫无征兆地响彻整片万魔崖上空,穿透所有嘈杂怒骂,落进每一个修士耳中。
那声音清冽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正是夜君澜本人的声线。
“诸位劳师动众,辛苦等候三日了,可惜,万魔崖风太大,太冷,打架无趣,小爷我就自作主张换了场地,场地呢就是原青云宗山门,现已更名为——功德事务所,乃是我功德神殿在修仙界的新址,想找我的,无需空等,尽管过来,小爷候许久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数十万正邪修士齐齐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万魔崖决战,天下瞩目。
所有人都以为夜君澜要么闭关搏命冲击元婴,要么隐匿逃窜苟延残喘。
谁也没有想到,他既不备战,也不逃亡。
他居然趁着所有高层齐聚万魔崖,宗门空虚之际!
直接占了青云宗!!
占了正道第一大宗,孟长渊的根基祖地!!
“疯了!这夜君澜是彻底疯了!”
“避战逃约,转头鸠占鹊巢,抢占青云宗山门?!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如此狂妄放肆之人!”
“他何止是邪修,他根本就是无法无天,不把天下规矩、不把正邪两道放在眼里!”
哗然声响彻云霄,所有人神色巨变,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孟长渊。
青云宗,是孟长渊毕生心血,是正道门面,是万千青云弟子的根。
自家死对头、曾经的宗门弃徒,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戏耍所有联军,反手端了他的老窝!
这等奇耻大辱,堪称千年未有!
孟长渊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温润褪去,只剩刺骨的阴戾与滔天怒火,周身灵力剧烈紊乱,衣袂无风自动。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含恨:“夜、君、澜!这个欺师灭祖,狂妄悖逆的畜牲!此子罪孽滔天,今日不灭他,我孟长渊无颜立足修真界,正邪两道再无颜面可言!”
“全军折返!回宗!”
一声令下,响彻万魔崖。
原本排布整齐、蓄势待发的正邪联军,瞬间调转阵形。
漫天灵光腾空而起,密密麻麻的修士横跨长空,数十万之众,浩浩荡荡朝着千里之外的青云山疾驰而去。
旌旗翻卷,灵气奔腾,杀意蔽日。
正道名门、魔道大能、散修高手、各宗精锐……
原本要在万魔崖上演的正邪决战,硬生生被夜君澜一手改写战场,挪到了青云宗山门之外。
一路千里疾驰,不过一柱香时辰,巍峨壮阔的青云仙山已然映入众人眼帘。
曾经享誉四海、灵气鼎盛、仙气缭绕的正道第一宗门,此刻静静伫立于云海之间。
只是那熟悉的千年山门,早已物是人非。
高悬千年、震慑修真界的“青云宗”古旧牌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横贯山门、黑金交织、震撼夺目的崭新牌匾。
那牌匾半边漆黑魔火森森,霸道凌厉,吞尽世间虚妄正道;半边鎏金功德灿灿,澄澈温润,普照天下善恶冤屈。
“功德事务所”五个大字笔锋凌厉,力透山河,正邪共生,颠覆大道。
嚣张,狂妄,肆无忌惮。
单单一块牌匾,便压得无数修士心头震颤。
更令人心惊的是,整座青云仙山如今已被一层无边无际的金色结界牢牢笼罩。
那金光流转周身,温和澄澈,看似毫无杀伤力,却坚不可摧。
结界横亘天地,封锁整座山门,隔绝内外一切通路。
浩浩荡荡数十万联军驻足山外,无数高阶大能出手试探,掌风术法轰击在金光结界之上,只激起层层细碎涟漪,连一丝裂痕都无法破开。
纹丝不动。
根本进不去!
一时间,数十万正邪修士堵在青云云海之外,人人面色复杂,眼底各藏心思。
场面荒诞又滑稽。
按理说,数十万顶尖修士联手,足以踏平世间任何宗门、碾碎任何大能。
可此刻,却无人真正全力出手。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今日之事,说到底是夜君澜占了青云宗,是与青云宗的私仇,是孟长渊和夜君澜的旧怨。
他们不过是受邀结盟,前来围剿乱世邪修,没必要为了孟长渊的颜面,损耗自身修为、透支宗门底蕴,去硬破这来历不明的功德结界。
夜君澜近日风头太盛,百花楼一战,他越级斩杀千年化神老魔,覆灭百年魔窟,手段狠厉诡异,正邪术法双修,无人看透其真正底牌。
谁先拼命,谁先吃亏。
谁全力破阵,谁就有可能率先沦为夜君澜杀鸡儆猴的棋子。
所有人都揣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假意戒备,实则观望,等着孟长渊亲自动手,等着青云宗先耗损实力,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正道各宗长老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收敛灵力,故作凝重静观其变。
魔道诸位魔君亦是抱臂冷笑,冷眼旁观,打算看一场好戏。
人心各异,各怀鬼胎。
所谓声势浩大、同仇敌忾的伐天联军,看似阵容鼎盛,实则一盘散沙,更何况是临时组成的正邪联盟,更是各怀鬼胎。
云端之上,结界之内。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立于青云宗最高的凌霄殿顶。
夜君澜临风而立,白衣猎猎作响,周身淡淡功德金光萦绕,不染半分杀伐戾气,清绝卓然,温润从容。
他单手负背,居高临下,俯瞰山门外密密麻麻、浩浩荡荡的数十万正邪联军。
眼底无半分波澜,无半分忌惮,只有极致的淡漠、慵懒,以及一丝嘲弄世人的凉薄。
睥睨天下,俯视群雄。
山门外,孟长渊抬眼望见那道熟悉又刺眼的白衣身影,胸中怒火焚心,恨意滔天。
他一步踏出,凌空而立,声音凛冽冰冷,传遍山河云海:“夜君澜!你大胆!你身为青云弃徒,不思悔改,不仅避战戏耍天下群雄,此番更是胆大妄为,强占师门祖地,篡改宗门牌匾!你这是欺师灭祖,背逆大道,心性卑劣,罪孽滔天!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你还敢现身?!”
青云宗一众跟着归来的长老、精锐弟子纷纷咬牙怒斥,声声讨伐,义正辞严。
“叛徒夜君澜!速速滚出青云宗!”
“夜君澜小儿,你归还我宗门祖地,自废修为谢罪,尚可留你全尸!”
“欺师灭祖之徒,永世不得立足修真界!”
…………
怒骂声、斥责声、讨伐声层层叠叠,响彻云霄。
结界之巅,夜君澜垂眸俯瞰下方喧闹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
“欺师灭祖?”
他抬手指向凌空而立、满面正义凛然的孟长渊,眼底嘲讽更甚。
“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真正欺师灭祖、背逆道义、自私卑劣的人,是他孟长渊。”
全场一静。
夜君澜目光冰冷,缓缓开口:“当年我夜君澜,年少入青云,潜心修道,恪守门规,尊师重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是他孟长渊,忌惮我修行天赋,忌惮我取而代之,忌惮我压过他毕生荣光,是他为一己私欲,暗中设计构陷,捏造我私通魔道、盗取宗门秘宝的罪名。”
“是他亲手将毫无过错、满心向道的我,硬生生推下万魔崖绝境,欲置我于死地!”
话音落,天地微寂。
无数修士神色微动,心底暗流翻涌。
万魔崖旧案,当年青云宗一口定论,传遍天下,人人都道夜君澜狼子野心、背叛师门。
可时隔多年,无人知晓其中隐秘。
今日由夜君澜亲口道出,字字坦荡,句句诛心。
夜君澜眸光凛冽,继续开口,声线冷彻云霄:“自他孟长渊亲手推我坠下万魔崖的那一刻起,我夜君澜,便与青云宗,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师门情义?师徒名分?早在当年万魔崖罡风血骨之中,尽数断绝,我早已不是青云宗弟子,如今,小爷我只是游离正邪之外、执掌公道善恶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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