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晏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善解人意问：“裴公子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管事的这时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了，忙跑来给二人各自续上热茶，又对自家主子道：“公子，方才又到了一批货，您看要不要先......”
裴念一双阴寒的眸子扫了过来，示意他闭嘴，“先把这单谈完再说。”
热茶续上，氤氲着热气，他面上还是那副矜贵模样，转头对徐清晏勾唇道：“徐掌柜打算如何定这押金，不妨先说给我听听。”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账本，忖度了一番，有些话像是咽了回去。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了少顷，迟迟不见她开口。
裴念凝眸，“徐掌柜又在打什么算盘？”
可这次她偏生摇头叹道：“罢了，裴公子这次既是款待了我，又让出运费来，这押金我该交的交，就按你说的来吧。”
果然，裴念的表情从诧异转向松快，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的笑，“你这话倒像是我欺负人了。”
“那倒没有，按规矩来就好，别人家多少，徐家也多少。”
“押金上我不会为难，”裴念看着她，颇为认真，“反正最后一步了，也不差这一点。徐家既然要签长契，押金就占总价的一成，徐掌柜看如何？”
她目光徘徊，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押金是满三年之后退，还是交上一年之后，第二年又退给我，我再重新交？”
裴念道：“第二种。”
她一听，点头喜道：“那可以，成交！”
管事的把契约拟定好，给两人奉上，等双方落字，这件事总算是敲定了。
旁边两个伙计也跟着松了口气，方才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他们两个听得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裴念笑眯眯地把契约递给徐清晏，“徐掌柜，今日谈下这单，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能有什么心情，当时是喜不自胜。
但她并未将所有写在脸上，而是收好契约，淡声道：“能跟裴公子合作，也是我们徐记的荣幸，日后还要多关照。”
裴念笑笑，没说话。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个年轻脚夫探头进来，“东家，谈完了吗？刚刚飘了些小雨，现在大家都在急着搬货搭雨棚。”
下雨？
徐清晏下意识往窗外看去，方才还透亮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斜斜落在河面，风一吹，码头边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裴念起身，问道：“哪批货还没入仓？”
“南边刚到的那一船，还有十几箱没卸完，平时一些大货倒是没事，只是这次运了一些精贵货。”脚夫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大家正在抢救。”
裴念把契书往管事手里一塞，边走边吩咐：“先把油布搭上，能进仓的全部进仓，受潮的单独......”
“等等。”
徐清晏也跟着站起来，“不能只分受潮和没受潮的。”
裴念回头，“怎么？”
她却已经拿起桌边的货单，快步跟了出去，“我先看看再说。”
雨势不算大，来得却急，仓栈外的码头边围了一圈人，脚夫们来回搬箱，有人在船上往下递货，有人扯着油布往木架上盖，地上很快踩出一片泥水。
最靠外的木箱已经淋湿了一层，边框还有四角颜色明显也更深了。
徐清晏走过去，刚要蹲下仔细查看，身后的伙计见势立即拦下她。
“姑娘，当心地上脏。”
她却已经提起裙摆，“脏了就脏了，东西要紧。”
箱角已经浸湿了，一股树脂味混着雨腥味飘来，她用手摸了一下木箱边。
没猜错就是苏合香，她对搬货的脚夫道：“先别急着搬进去。”
脚夫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裴家的管事也赶了过来。
“徐掌柜，这是怎么了？”
她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棚子，“没有淋雨的直接入仓，箱子湿了但油纸没破的先放那里通风。剩下这些雨水已经浸到缝里的，全部留下，千万不能和干货放一起。”
管事的听明白了，“怕返潮对吧？”
徐清晏点头，站起身随手在衣角上擦干了雨水，“现在全塞进仓里倒是快，等过两日潮气都被闷在里面，再一箱箱筛出来可就麻烦了。”
裴念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对管事道：“照她说的做。”
有了章法，原先乱糟糟的人很快分成了几波，油纸篷下也慢慢堆起了已湿了的木箱。
徐清晏没闲着，她本来就是做香的，比寻常伙计更清楚哪些香料更容易受潮，于是她索性挽起袖子跟着大家一起验。
“这箱放左边。”
“这个油纸是不是破了？先打开看看。”
“别急！你不能直接压在下面，先抬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帮着把拆开的油纸翻开，做得甚是专注。
雨水在她的发丝上蒙了一层湿意，雨珠顺着发梢，正一滴一滴往下坠，袖口也浸湿了，裙摆沾了灰，她却像是没察觉一般。
徐家伙计看不下去了，跑过去问：“姑娘，这活交给我们就是了，哪用你亲自......”
“你认识几种香料？”
伙计顿时就哑了，还真是不太懂其中的门道。
徐清晏抬手随意拂了拂鬓边的湿法，“不认识你就先搬货。”
旁边几个裴家的脚夫听了，也跟着笑。
忙到一半，一个年纪稍大的脚夫抱着个小木箱过来，犹豫地问：“徐掌柜，您看看这个是不是也不能要了？”
她把木箱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油纸还十分完整。
“谁说不能要？箱子淋湿了而已，纸没破，好好一箱要是浪费了就是跟银子过不去。”
那脚夫连忙点头，赶紧把箱子抱到油棚下。
裴念看在眼里，忽然笑了一声，俯下身跟着她一同检验。
“看来徐掌柜这么会替我省银子啊。”
她手一顿，看他一眼，答得理所当然，“裴家要是损耗大了，往后还不是得从货价里挣回来？我现在是替以后做打算。”
裴念：“......”
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还算得挺长远。
一旁管事的脸上露出讶异，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少东家亲自跑来又是验货又是搬货的，做得一点不含糊。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上的云被风一吹散，雨渐渐歇了，只是潮气未褪，空气里还是湿漉漉的。
这么会儿功夫，终于把货分好了，大家伙挤在棚下，扯起布巾擦脸，神色松快了不少。
管事的给他们没人递了一些碎银，“今日辛苦了，这是一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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