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阿姨不在幽幽哭啼了。
整个屋子再次静没在一片死水里。
悉悉、簌簌——
死水之中,细碎怪异的声响,悄然爬了出来。
极轻、极干涩。
是纸张互相摩擦、弯折、揉搓的怪响。
异变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发生,但没能逃过两人的耳朵。
起初细若蚊蚋,几乎让人误以为是耳鸣。然而它并没有断,一下、一下,仿佛缓慢、执拗地贴蹭着什么东西蔓延,在暗中悄悄舒展、蠕动。
屋中央的夫妻俩,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姜莳也直觉暴风雨要来袭,盯着他们的方向没有丝毫懈怠。
衣角沾着方才结结实实泼洒上的汤汁渍,已经从温热变凉,慢悠悠地散发着奇异草香。混杂着方才吃过的饭香沉甸甸堵塞在人的鼻腔。
刘三看着两人这边,眼里没有情绪,没有聚焦,只死定定地锁在两人身上。
他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死在原地的枯木。
纸声还在继续,从最开始难以捕捉的声响变得越来越清晰。
忽然,死一般的安静被一声笑撕开。
“咯咯…呵、咯咯……”
阿姨笑了。
尖细、干涩、卡顿,像老旧八音盒。
随着她的笑声响起,四周的纸磨声骤然爆发!
沙沙沙——簌簌啦啦——!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纸张舒展、褶皱、摩擦的声响骤然铺满天际,清晰得刺耳!
声音从屋里、身侧的房间里涌出来,大波大波的白纸稀稀拉拉地飞了出来,在屋内掀起了不小的风劲!
旋即,更为刺耳地纸张拼接声想起。一张又一张白纸竟两两合一,堆叠成型。慢慢自行剥落裁剪出了人形!
整间屋子仿佛塞满了无数看不见的纸胎,他们自我剥落诞生,正疯狂蠕动、舒展、成型!
“嘻嘻嘻嘻嘻嘻”的吵闹声响铺天盖地挤满耳畔,吵得人脑仁生疼。
纸人慢慢踏起了一致的步伐向他们靠近。
阿姨,不,那个女人在层层叠叠的纸人后缓缓直起身子。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关节一卡一顿,生硬滞涩,像被线提着的纸偶一同加入了纸人队伍,一步、一步,朝着姜钱二人走近。
明明鞋底蹭着地面,却没有重量带来的脚步声,只有轻微的、纸张拖行的沙沙响。
她抬起脸,脸上依旧挂着那软软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诡异。
符用完了,姜莳也的剑已然握在手里。
“你前面不是进去看环境吗?”姜莳也脸正对着女人,声音确实对钱景说的:“里面开打印店的吗,能飞这么多纸出来?”
“这不是没找到机会说吗,”钱景道:“厨房纸化的厉害,地面已经变成纸了,好在家具还能活段时间,你旁边的屋子,现在看起来是精工室。”
“她家应该是入殓的,而且会制作纸人的衣服。”
“说不定,”钱景的长剑已经出鞘:“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家才是是全村纸化最严重的。”
纸人们纷纷让开道,女人从空地中央慢慢走近,她所经之处已经完全变成了纸皮,地面化作了白花花的纸,墙壁也想吸了水的纸巾般在迅速纸化蔓延。
她的脚越来越轻,轻到点在路边飘了过来,她停在姜莳也跟前。
姜莳也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薄薄的纸,整个屋子除了钱景和她,迅速变成了坐纸房子。
而他们像待在纸房子里的玩具人。
女人空洞的双眼牢牢覆在两人脸上,语气轻缓、温顺,还像最开始请人进屋时的家常的寒暄:
“那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微微歪头,笑意不变,语调却慢慢冷下来:
“刚刚的汤,你们不肯喝……”
话音轻轻悬在半空。
就在这一秒,异变轰然彻底爆发。
没有征兆,她脖颈处的皮肤骤然起褶。
原本鲜活温热的人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水、发干、紧绷。细腻的肌理快速褪去血色、褪去温度,一点点发青、发灰,变成粗粝干枯的草纸色泽!
温柔含笑的眼型彻底消失,眼皮、眼肉快速消融,最后只剩下两个深洞。
两颊干硬的红晕瞬间挂起。
后方的刘三同样如此!
脸颊皮肉层层坍缩、凹陷、褶皱翻卷,边缘的皮肤起毛发脆,表面的皮肤迅速爬满老旧纸纹,深浅交错,密密麻麻。
鼻梁塌平,嘴唇糊死,刚刚还在开合说话的嘴巴,直接变成画着似笑非笑嘴唇形状的平整纸面。
她纸做的手臂忽的抬起!带着纸张特有的干涩弯折声。
寒光闪过,姜莳也猛地盯紧她那只手!
布满毛边纹路的指尖里,居然稳稳捏着一枚粗长的钢针!!
人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纸壳震动发出的尖细刮擦怪音。
“汤不喝的话——”
她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顿:
“那、就——”
下一瞬!
僵硬的手臂骤然砸下!毫无预兆缓冲!
尖细冰冷的声音狠狠砸在纸人攒动的白房子里。
字字淬阴:
“只能缝住你们的嘴了!!”
针锋落下的刹那,身旁死寂端坐的男人,同步异变!
他的下颌倏地向下撕开,迈着毫无重量的轻盈步伐,直直向这边冲来!
“一人一个,”姜莳也短剑横批,锃!的一声挡住那枚钢针!
“你去——”
话没落下,钱景那边已然点地疾冲,几乎是发了疯地要和刘三撞上!
周遭密密麻麻的纸人骤然躁动!
钱景眸色骤冷,手中长剑寒光炸裂,硬生生将迎面涌来的纸人潮从中间拦腰斩断!
纸絮漫天纷飞,可他丝毫不停,借势猛地提速,直扑不远处僵立的刘三,剑锋凛冽,精准狠劈向对方僵硬的脖颈!
同一瞬间,满屋无数纸人迅速分流,黑压压朝着钱景合围聚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堵死他所有退路。
姜莳也这边的位置倒被腾出大半,手脚施展一下子变得方便了。
她手臂用着劲,钢针几乎快刺入剑里,当然了,都是纸了,针很硬,纸能有多硬?
她骤然提膝出腿,一脚踹上女人的腿,手上利落如风,手腕翻转,刃光频闪,挡为辅劈为主。
围着钱景的纸人没有回头补数,但是空中漂浮的纸片更多了,越来越多全新的纸人拔地而起,迅速勾出架构向姜莳也这边挤来!
姜莳也这边躲闪不急,只得一边应对女人,一边狂割着蜂蛹而上的纸人。
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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