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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完美丈夫

落日沉下地平线,园中地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水畔拂来微凉的风,有翠柳新生的绿意。

缃荷视线慢慢抬,丈夫的西裤是前门那家老裁缝铺的手艺,那里的崔师傅专为机关单位的领导人定制正装,周袭明外公的许多正装均是出自这位老师傅之手,她刚嫁给周袭明的时候,在家中见过来送衣的崔老,这才得知崔老早已退休,也就周袭明卖着外公的面子才请得动他。

那日她有幸与崔老交流剪裁技艺,受益颇多,又从他老人家那儿得知了周袭明的裁衣需求,聊到最后,崔老还打趣她说:“我说怎么我那两个徒弟的手艺袭明都不满意,这是等着你给他做呢。”

她当时将周袭明的裁衣需求想了一遍,笑得有些勉强,更纳闷儿,像他这种连西裤缝线间距都要挑剔的人,怎么会那么草率地同她结婚?

“在想什么?”

丈夫忽然的询问中断了缃荷思绪,她下意识抬眼,与他对上视线仅一瞬,又匆匆移开,说:“在想今天学校发生的事。”

这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平白无故的,她关心周家的学校做什么?这要给赵董事听见,怕是要多疑她有心染指集团事务。

丈夫也应得快速:“这些事你不必操心。”

他的声线一贯平和,嗓音沉而不闷,发音标准,不疾不徐,讲什么话都是极好听的,只是久居高位难免生出距离感,哪怕是讲日常吃喝,他也有让人毕恭毕敬的能力,缃荷在他面前总是规规矩矩。

“是。”她笑笑,“我随便问问。”

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也别说,把自己的丈夫当上司伺候好,就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的要紧事。

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贴了脸,她抬手勾到耳后,视线里,丈夫的右手也跟着抬了几分,滞空一瞬,又放下。

缃荷不明所以,收回视线时,猛地听见一声震怒。

听声音,是老爷子在骂人,她嫁进周家这么久,还没见过老爷子发脾气,她前进的脚步忽然一顿。

丈夫的手臂就是在这时候抬起落到了她肩膀,他掌心灼热,握住她肩头轻轻一按,像是无声的安抚。

但其实,缃荷并没有感觉害怕。

不过她也顺势往丈夫身边贴近了一点,对自己的丈夫顺从一些,总没有坏处。

随他一同迈进正堂,眼前的场景出乎了她意料。

周鸣谦低着头跪在堂中,赵董事眉头紧锁坐在一旁,这位装扮优雅的贵妇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很想上前将自己儿子扶起来,又碍于老爷子的威严不敢。

二老则一左一右坐在上方,周建业右手平放在八仙桌上,横眉冷眼,恨不得抄起马鞭将眼前的不肖孙打一顿,老太太张书贞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只在看见周袭明进门时面色稍霁,可那视线一转到缃荷身上,又立马恢复了冷脸。

缃荷不敢说话,连进门叫人的基本礼节都没有维持。

丈夫的右手终于从她肩头移开,周袭明大步上前,语气和缓冲周建业道:“好好的,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转头又对候在一旁的郑伯说:“前儿云起差人送了今年的明前龙井,去给爷爷泡一杯下下火。”

说着话,他已经走到周鸣谦身旁,再一弯腰,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有话好好说,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大动干戈上了火,您那高血压可就不是几杯茶能糊弄得了了,上回体检,冯医生就说您千万得控制好血压,那降压药不是个好东西,用上就停不了了,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比您身体健康更要紧?”

周袭明将周鸣谦往边上一推,嘴里的话还是冲着周建业说的:“现在的小孩儿难管教,崇桢的家长非富即贵更是难应付,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刚有点儿自我意识,想当然地认为世界围着他转,与人闹点矛盾起些冲突,在所难免。”

“校园霸凌轻重不一,放在哪一所学校都无法完全杜绝,老师也不是学生的贴身保镖,离了视线范围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同学之间的矛盾冲突,大部分都不会挑到老师面前。今日之事,学校有重大失察责任,心理健康中心形同虚设,安保更是严重失职,至于鸣谦,他虽是校董会董事,可他分管财务,那些教学相关的事项他也不懂,今儿这事儿,真怪不着他。”

周建业一听,火气更大了,一拍桌子道:“不懂?不懂不知道学吗!分管财务就只管财务?你是那外头聘请的财务主管吗?每天悠哉游哉去打个卡报个到就完事儿了?!”

他抬手指着周鸣谦鼻子骂:“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年都能挣九位数了!你看看你!成天跟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今天打球明天喝酒,学校出了这么大事还吊儿郎当毫不重视!你以为你管的是什么?!那是学校!是教育!你哥替你去接受问话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还合计着今天输了几个球?!”

周鸣谦躲在赵锦虹身侧不敢说话,赵锦虹看了眼堂中站得挺拔淡然的周袭明,低眉顺眼道:“父亲您消消气,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问题,学校是康平交到我手上的,无论出什么问题,我都是第一责任人,今日让袭明受累实属不该。事发突然,舆论发酵也比想象中更快更迅猛,鸣谦没有处理紧急事件的经验,没能及时扼制舆论造成了重大恶劣影响,我会让他带头检讨。”

“光是检讨就够了?!”

赵锦虹忙不迭应:“校董会已经成立了应急小组,我也安排了专人跟进,出事学生家长那边已经安抚好了,目前正在协调几方家长和律师的工作,集团法务和基金会也介入了,相信事情很快就能有妥善的处理结果。”

缃荷在一旁听得明白,老爷子嘴上骂的是周鸣谦,可真正指责的人,是赵锦虹。

崇桢的管理权交到赵锦虹手上两年多,校董会几经人事变动,家委会那边也频繁接到投诉,今日之事,人命关天,又事关青少年教育,话题十分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受到上头的处罚,赵锦虹母子在其位不谋其事,一个后知后觉,一个吊儿郎当,被骂一顿算是轻的。

按理说,赵锦虹费尽心机从周袭明手里夺得管理权,又是在他的基本盘上运作,不说更上一层楼,维持住原来的局面也是很容易的。

可她这人疑心太重,一上位就将周袭明的人换了不老少,就连管理模式也做了更改,短时间的确没问题,日子一久便暴露短板,偏偏解决问题的能力也不如周袭明,老爷子心明眼亮,自然心生不满。

郑伯在这时候端茶进来,周袭明上前接过,亲自给老爷子送了过去,张书贞起了身让位,对上孙儿视线便关心:“今儿上午是陪老方验收项目去了吧?市教委的刘书记找你说了些什么?可累着?”

周袭明温和应:“例行询问而已,没什么好累的,学校这两年没什么大事,刘书记还是习惯找我,今儿我也跟他特别说了,以后学校的事还得麻烦赵董事。”

缃荷听到这里抬眸递去视线,正好与丈夫撞上,她又匆匆移开。

她听出了丈夫话中的深意,这话说是“麻烦”赵董事,实为避嫌,毕竟这明面上的负责人是赵锦虹,他再插手去管,不妥当。

赵锦虹脸上还赔着笑,说:“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袭明将视线从缃荷身上收回,劝着老爷子说:“这与人打交道的事儿,没有一件容易,今儿是鸣谦疏忽,看他这样子,明显也知错了,赵董事已经在着手解决问题,您老就别着急上火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一会儿我陪您下盘棋,如何?”

周袭明温声细语的,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建业听完周袭明的话,那紧蹙的眉心才渐渐舒展,可他老人家仍对自己的孙儿有期待,冷哼一声瞧着周鸣谦嘱咐:“多跟你哥学学!”

周鸣谦点头如捣蒜:“是,是,我一定听哥的话。”

老爷子同周袭明说着话,赵锦虹母子候在一旁沉默,这样的场景,缃荷并不是第一次见。

同是周家之后,周袭明与周鸣谦,可谓天壤之别。

周袭明幼年丧母,短短一年之后赵锦虹就有了身孕,二老得知此事坚决不同意赵锦虹进门,还曾多番阻挠赵锦虹产子。

可天意难违,周鸣谦还是投胎到周家。

刚开始那两年,赵锦虹无名无份跟在周康平身边,是后来周鸣谦渐渐大了,周袭明外公那边也没说什么,二老才默许了赵锦虹母子的存在。

只是这喜宴是绝不能有的,婚前协议也要分割得很清楚,也正因如此,赵锦虹这些年才一门心思打集团股份的主意。

但以缃荷的视角看,赵锦虹本无需如此。

周袭明有个了不得的外公,有自己的事业和规划,根本不介意她参与集团管理,就连对周鸣谦,他也是能帮则帮,能教则教,同父异母的兄长做到这份儿上,那是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的。

但赵锦虹还是那副小门小户的做派,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周康平姗姗来迟,进门时,缃荷起了身喊父亲,周康平只看她一眼,而后迅速略过她往周建业跟前儿去说话。

缃荷正要退回原位,张书贞喊住了她。

她恭恭敬敬叫了声奶奶,张书贞没应,而后语气不耐冲她道:“在这儿杵半天了,闲着就去厨房看看给袭明炖的雪梨好了没有?”

她低低应好,转身出门时,步态轻盈。

与其在正堂如坐针毡,她更愿意去厨房掌掌火候,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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