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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逝者

回家路上,卫晚的心情轻快得像拂过山野的春风。

坐在陆拾借来的平板车上,不自觉的哼起了小曲,“三月里来是清明,桃花不开杏花红,嘿嘿呦,蜜蜂儿来去你就忙做工唉——。”

她抬头看向前面拉车的陆拾,笑意从眼角溢到嘴角,“四叔,好听吗?”

“好听。”

卫晚心头甜滋滋的,又自顾自地唱下去,“七月里来七月起呀,天上牛郎配织女恩爱爱呦——。”

卫晚笑着,她当然知道不好听,她可以做好许多许多事,就是唱不好歌,可那又怎样?陆拾觉得好听就好。

山野清风拂面,草木清香萦绕周身。女子轻快的歌声浅浅悠悠,漫过山野田埂,缠绕着近处青山、潺潺流水,在空旷宁静的天地间缓缓回荡,温柔又自在。

那一夜,卫晚晚间特意添了两道小菜,炉火温热,一想到往后不必再踏入那座高墙坞堡,只需守着自家小院、几亩薄田,日日安稳度日,心中就有压不住的欢喜。

夜色渐深,屋内暖意融融。二人缱绻温存,万般思念与欢喜尽数相融,缠绵至天色将明,才双双倦极相拥着睡去。

松鹤堂内烛火昏黄,光影摇曳。王老夫人斜倚在床头的锦缎靠垫上,双目微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蜜蜡串珠,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似在反复思索着什么。

孙妈妈轻手轻脚上前,将老夫人脚边滑落的薄毯细细扯平,又掖了掖边角,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低声问道:“老夫人,那卫晚虽说绣技绝佳,性子也通透,可终究只是个农妇,您这般费心拉拢,未免太过看重她了些。”

王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考量:“七娘自小爹娘不在身边,陈氏又对她纵容溺爱,半点规矩也不曾教,才养成了这般骄蛮任性的性子,心气高,行事不知轻重。我本是打算,为她寻一户门第稍低些的人家,或是在杨家旁支里挑个稳妥子弟,这样一来,即便她日后行事有差,有王家在背后护着,也不至于落得太难看。可如今,她偏偏许给了京中司马家,高门大户规矩森严、人情复杂,以她的脾性,若是身边没有一个通透稳妥、能镇得住她的人在旁提点规劝,将来必定要出乱子,丢的可是王家的脸。”

孙妈妈闻言,身子猛地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王老夫人,眼底满是惊愕,随即又慌忙垂下头颅,敛衽躬身,声音都带着几分迟疑:“老夫人……您的意思,是想让卫晚跟着七姑娘一同去京城?”她说着,悄悄后退半步,试探着补充,“可卫晚性子......”,她欲言又止,“倒不如在家里选个妥帖的婆子跟过去......。”

王老夫人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觉得谁合适跟过去?七娘去到京中自有爹娘照看,那罗氏又与我隔着心,我身边的人她又怎么肯用?定然是想着法子给换了,倒不如选了持重的陌生人,再给大爷递个信,也算是给罗氏一个交代。”

她将手中的佛珠扔到旁边,“卫晚不过是一个乡野农人,能有机会与王家攀上关系,还能跟着七娘去京城见世面,已是天大的抬举,她有什么理由不肯?舍不下夫君,一起去便是,王家还在乎多养一个人?”

孙妈妈心底暗自一叹,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老夫人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旁人俯首帖耳,哪里懂得卫晚的心思?

可看着王老夫人已然沉下来的脸色,孙妈妈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恭顺地低眉垂首,沉默着福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归于平静。

这几个月也攒下来不少银钱,省着些花也够他们清清静静地过上好些年。

陆拾在院子里搭了鸡窝,卫晚买了小鸡仔养,猪圈也建了起来抓了两只小猪,东墙根那块菜地已经长出了青绿的青菜。

陆拾将家里的地翻了两遍,早前的粪肥也都撒在地里了,那些粪肥在这个世道可是独一份,这里的人沤肥入坑就是一闷到底,借着堆中的热气腐熟,这样沤出来的粪肥,不仅时间长还不能去除虫卵,她就一层碎草一层粪再盖上一层细土,最后在顶上再盖上一层碎草,每隔十几日陆拾就翻开,将里面的翻到外面,缺水就补水,这样沤出来的粪料,乌黑松散,也没什么味道,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成肥,放到田里,地里杂草虫害少上许多。

就是反复铡草翻堆,辛苦了陆拾。

卫晚想着这些事,不过短短一个月光景,他竟默默做完了这么多粗重繁杂的活计,没让她操劳半分。

还有西墙根,一串串腊肉风干垂挂,野兔、山鸡晾晒得紧实油亮,都是陆拾进山的收获。

目之所及都是殷实的光景,卫晚心底愈发踏实安稳,平淡的日子蒸蒸日上,一日好过一日。

陆拾正在收拾这些时日脱下来的土坯,按照卫晚的想法整修厨房。

卫晚端着温热的水,从屋里走出来,走到陆拾身旁,先把水递过去,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脏兮兮的,便直接将水递到他唇边,踮起脚尖抬手拭去他鬓角的汗。

“洗手,吃饭了。”卫晚满眼的温柔。

陆拾揪着碗把水喝干净,拍了怕手上的灰尘,“好。”

卫晚将一块肉夹到他的碗中,淡淡的开口,“经书我抄完了,清明节没赶上,一会儿我去张先生那里让他帮忙算个时间,我们上山一趟给唐顺他们立冢,可好?”

陆拾手中的筷子顿住,沉默片刻,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好。”他将脸压低,几乎埋进碗里。

卫晚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的碗里。

陆拾没有动,碗里的热气扑上他的脸,温热的,像小时候母亲最后一次摸他的头,他攥紧手中的筷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一下,鼻翼微微翕动,滴一滴泪落尽碗里,无声无息,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把脸埋得更低。

卫晚沉默的吃着饭,最后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良久,屋内传出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如胸腔里挤出来,像钝刀割肉,闷哼着压在喉间,又被他和着眼泪吞回去。

卫晚站在窗下听着,心也随着那一声声的抽动发紧,她身形微动,有那么一股冲动想推门而入,却最终也没有迈出那一步。过了许久,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陆拾走出来时,眼眶还泛着红,他微微侧过脸,避开卫晚的目光。

卫晚没事人似的,低头递过一块土坯,与他搭着手继续修整厨房。

四月初四,是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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