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境逸这阵子状态很不好,每日昏昏沉沉、茶饭不思。如今的他,跟先前在诏狱之中,那副失魂落魄的状态没什么两样。
一开始是含冤入狱,再是敬爱的父亲蒙冤死于狱中,如今自己倾慕之人乔言汐,又成了罪臣之女,更是弑父仇人之女,被迫离京永生不得相爱相伴。
母亲旧病缠身多年,又经过这样一番身心折腾,现在只能躺卧于榻上,由贴身丫鬟服侍照顾着。
偌大的伯府之中,宋境逸竟没有一个能够向其诉苦之人了,他又如何能走出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呢?
好在皇帝祁晟通情达理,念在他含冤入狱,心绪受了不少折磨,准允他这一个月免早朝,好好休息调整一番。这样一来,宋境逸至少可以远离一阵子他本就不意属的朝堂,免去一些公务之上的烦恼了。
何晋衍近日以来,十分关切自己挚友的身心状况。因此在得空之时,他便前来文懿伯府,给予宋境逸一些陪伴和关怀。
“宁儒兄,我见你近日状态仍然欠佳。你有任何愁绪,大可同我说说。”
宋境逸这几个月以来,接连收到极大的精神刺激与打击,何晋衍眼见着他的身心状况急转直下,实在是为他感到担忧不已。
“慎之兄,多谢你关心,我就还是那老样子。”
宋境逸勉为其难挤出一个笑容,回应何晋衍的关切之心。
何晋衍知道宋境逸这副模样,定这是走不出多重哀愁了。
前脚他刚接受父亲逝世的沉重事实,好不容易沉冤昭雪,又立刻被迫与心上人诀别。无论换做是谁,都很难若无其事地全盘接受吧。
可宋境逸若是走不出来,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逝者无法再生,必定无法再相见。但生者仍存,若是人心惺惺相惜,还会有再见的可能。
何晋衍思来想去,目前仅有两个,能让宋境逸的身心状态恢复如初的办法:
要么,放下父债子偿的怨念,直接去闽乡寻乔言汐,不记父辈之仇地前嫌,与她相伴余生。
要么,便是彻底放下乔言汐。他的人生还很长,今后是否还会遇到另一位情投意合之人,谁都说不准。
可是何晋衍如今也深刻地体会着,那种深爱一个人的感觉。这哪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说忘记就能彻底忘记的?
要是宋境逸真能做到如此,他便不会如今还是这一副,魂都被勾走的颓态了。
难道真的只能尝试第一种法子了?
何晋衍虽然也痛恨乔敬天至极,不过以他现代人的思维,对比古代人来说,至少还是开放一些的。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乔言汐还是为文懿伯沉冤昭雪的功臣呢。
若是宋境逸真的放不下乔言汐,不如就提议他,念在她其实也对他有恩的这个事实,不将其父的罪过压在她身上?
“宁儒兄,你可是还在念着乔二小姐?”
何晋衍斟酌完两个方案之后,试探性地问道。
宋境逸轻轻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慎之兄果然是了解我,可是我该如何是好呢?”
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跟着乔言汐的马车一同走了。可是一想起父亲之死就是乔敬天造成的,宋境逸又会心痛着清醒过来。
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宁儒兄,恕我直言,这仇怨毕竟不是乔二小姐造成的。更何况她于破案之上,还是立了功的。你若是实在放不下乔二小姐,也还是能去闽乡寻她的。”
何晋衍将自己心中所想提了出来,却被宋境逸立刻回绝:
“这万万使不得!慎之兄,我不可能这么做。父亲在世之时,养育我教导我,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恩人。父爱如山,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背叛父亲之事的。
因此,即便我倾慕于乔二小姐,我仍能分清这两份感情的主次。我不是没有想过你方才所说,只是每当这冲动之时,我都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便能重新恢复理智。”
何晋衍拍了拍宋境逸的肩膀,表示充分的理解。只是他又在心中琢磨了起来,这第一种法子行不通,那只能试试第二种了。
何晋衍在现代没有过感情经历,穿越来此之后,也是第一场恋爱就修成了正果,能够与此生唯一心动之人相伴终生。所以他其实太适合当情感的军师。
他只是想起来,自己在现代的听说过的一些,有关于治愈情伤的八卦。他们说情场失意之时,就要去酒吧喝上两三杯,再找新的恋人,就能忘却前任带来的痛苦了。
何晋衍本是不信这个听上去就不靠谱的法子的,可是他又看不得宋境逸如此痛苦,或许只能试试这个不着调的偏方了。
“宁儒兄,你我二人年纪相仿,如今也的确是考虑婚娶的年纪了。天下如此之大,不知是否与其他娘子想看一番之后,你还能找到另一位知心人呢?”
确实是在劝人移情别恋,何晋衍说完就后悔了。若是带着这样一份找替身的念头,去与别的娘子相看,对人家姑娘多不公平啊。所以他又赶紧开口,试图撤回方才自己所说之话:
“实在对不住啊宁儒兄。方才我所说之法,是先前从街坊之上听来的,说是能缓解一人带来的感情之伤。
不过方才我思考了一番,觉着这法子实在是在胡闹,对人家娘子不真诚。你可千万别听我的,带着这番目的去相看。若是这世上还有有缘人,自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的。”
宋境逸只是轻轻压了压嘴角,惆怅地回应道:
“慎之兄,我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忘却乔二小姐了。而在我彻底忘却她之前,我并不准备另寻他人谈婚论嫁。”
“可是宁儒兄,你如今状态并不好。你是我的挚友,我如何忍心见你此般颓态?”
何晋衍听闻宋境逸说他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乔言汐了,实在是为他的身心状况感到担忧。这样子下去,宋境逸的身体怕是会彻底垮掉。
更何况,人们都说“医者难自医”,纵使宋境逸有过人的医术天赋,且医术精湛,他也没有办法于这件事上自救。
“正因如此,我决定辞官,去做自己真正热爱之事。这样一来,至少每日能过得有盼头有乐趣,便也不会整日颓废至此了。”
何晋衍一听,瞬间瞪大了双眼,忍不住惊呼:
“宁儒兄,你要辞官?”
宋境逸点点头,开始与何晋衍分享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慎之兄你也知,我一向志不在仕途,也不善于甄别官场之中的勾心斗角。所以今后,我准备开家小医馆,行自己真正擅长且热爱的,治病救人之事。”
“也好也好。宁儒兄医术如此精湛,不做医师的确是屈才了。若是得以空闲,还能吟诗作画、品茶赏月,活得自在快活。”
宋境逸想象了一番何晋衍方才所述的生活,的确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向往着的人生。
先前父亲还在世之时,他为了满足父亲对自己的期待,只得被迫走上仕途,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与追求。
这几年来,他已做到了尽孝。在父亲在世之时,即便是违着心,也在尽力做好一名户部郎中。
不过如今父亲逝世,母亲也不愿再看见儿子,每日疲惫地活于官场之中,便允许他去做自己想做之事,支持他去做一名医师。
“能凭借所学救死扶伤,便是我余生心之所向。”
宋境逸看着初春庭院中,枝桠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
私通罪臣乔敬天,因其犯下之罪过于重大恶劣,在被捉拿归案后的第三日,便被关在车牢之中上街,并被斩首示众。
对真正罪臣嘉义侯乔敬天,以及其家眷的惩治彻底落实完毕之后,皇帝祁晟开始思考,补偿冤案受害者文懿伯宋毅行以及其家眷的办法了。
宋境逸没过几日便接到了圣上召见的圣旨,召他入宫询问补偿之事。
这还是宋境逸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单独面见圣上。他将此事告诉了何晋衍,并且表示自己有些紧张,担心圣上威严过于强大,自己会手足无措。
何晋衍听闻,联想到了自己穿越来此后,第一次面见圣上前的心态,也是这般忐忑不安。
于是他宽慰宋境逸道:
“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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