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婶和王伯便带着东西上门。
虞知雨刚拉开柴门,两人就已经跪了下来,唬的虞知雨连忙将人拉起。
“王叔王婶,您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这不是折煞我么?”
“虞姑娘。”两人顺着力道起来,眼眶通红。
“昨儿要不是你,我那闺女就没了。我……我先前还那样对你,连个火石都不肯借,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搁。你不计前嫌救了二丫,这份恩情,我王家记一辈子。”
二顺本名叫王顺意,是王家的小女儿,都说小女儿命根子,平日里很是宝贝,昨日要当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王伯只怕也要跟着跳进河里去了。
两人感谢着,又将银子从怀中掏出来要真金白银的送谢礼。
虞知雨连忙制止,说什么也不肯收,:“乡里乡亲的,本就该互相帮衬,婶子和大叔这样便是见外了。往后我家打不着火,只怕还要找上门借的。”
“应当的,应当的。”
这话说得王婶又是惭愧又是感动,握着她的手连连点头。
虞知雨没收银子,但她们带来的东西她却是死活不肯再拿回去了。虞知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等王婶千恩万谢地走了,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半袋子白面、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一只鸡、一只鸭,还有满满一篮子鸡蛋,并几把水灵灵的青菜和小葱。
这些东西对王家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家徒四壁的虞家来说,倒是无雪中送炭。虞知雨东西一一归置,心中亦是感激。
救人的事不过一日便在小虞村里传开了。从前原主那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名声,因着这一桩救人的义举,竟也奇异地扭转了几分。说到底,一个能豁出性命去救旁人孩子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村里人提起虞家那个姑娘,语气也从嫌弃变成了“浪子回头金不换”,虽说不上多亲热,至少不再防备的绕道走了。
这事儿虞知雨自然乐见其成,不过,如今首要的事还是谋划龙舟赛。
晋国每年端午的龙舟赛,是昌明大运河上最盛大的赛事,百舸争流如万箭齐发,彼时沿岸观者如潮,颇为壮观。这赛事最初是为了纪念打败海寇而设,因此朝廷格外看重——若能摘得桂冠,头名可破例获得参加科举的资格。光是这一项,就足以让无数商贾之家抢破脑袋。
当然,朝廷管控得极严,若查出作弊,惩处之重不亚于科举舞弊,轻者革去功名,重则抄家流放。而历届龙舟赛的最高掌事官,向来由皇室子弟担任,更示郑重。上行下效,各州县亦纷纷组建龙舟队,彼此间年年较量。因朝廷亦时时为海寇所扰,此举也算是在民间培养水战的好苗子,为抵御海寇积蓄力量。
每县推举一队,端午那日由朝廷统一举办赛事。小地方的比试虽没有朝廷直接举办的那般奖赏之大,但只要在州府赛中拿到前三甲的名次,龙舟队便可得三百两赏银。这笔钱对村里人来说,可抵得上好几年的收成。更叫人眼热的是,获胜的村子还能减免两成秋税,若真能免下来,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能给娃娃多割二两肉吃了。
算是全民盛事了。
虞知雨之所以把主意打到了龙舟赛上。拿下名次,不仅是银钱有着落,名声也会传遍十里八乡。到了那时,若再有人想动她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挣点钱先,她打算趁着端午前家家户户都要请龙神像、挂钟馗画的习俗,画些画寄卖在镇上的书肆里。
主意是好主意,可真正画了,虞知雨却觉得不大对。
她坐在书房里,对着自己画好的一幅龙神像蹙紧了眉头。画上的龙神是她用现代的素描底子打的稿,五官倒是栩栩如生的,鳞爪也纤毫毕现,可填色填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龙神像是拓印上去的,有一种漂浮感,和这里可以说,格格不入。
虞知雨正对着画发愁,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家主。”姜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虞知雨这几日为了画像,除了必要时可,几乎闷在房里没怎么出来,姜尧看在眼里,犹豫了许久才来敲门。
“进来吧。”虞知雨抬起头,转了转自己发硬的脖子。
姜尧推门进来,目光在她桌上散乱的画纸上一扫而过,“我看家主这两日,似乎有烦心的事情。”
虞知雨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想起来——在原书的设定里,这位候府的公子,打小便是照着世家大族的主君来教养的,琴棋书画、诗酒茶香,样样都是精心教导过的。
于是,虞知雨将画纸转过来给他看:“我画了些龙神像,打算趁着端午节前寄卖在书肆里。可填了好几遍色,总觉得不大对劲。你帮我瞧瞧?”
姜尧走近了些,低头看那画纸。他自幼见惯了家里收藏的历代名家手笔,对比那些,这画上的龙神画得极为“真”鳞片的质感、肌肉的起伏、凌厉的眼神,都真切得如同要从纸上跃出,这种画法他从未见过。
可问题也正在于此,太“真”了,反倒与惯常的龙神像相去甚远,也就‘怪’了。
他略一沉吟,提笔蘸了朱砂与石青,在画像上寥寥添了几笔,那龙身的云气便柔和了些,背景也衬了些若隐若现的波光,神像的轮廓线条也被他改得更古朴了几分。
说来也奇,这几笔下去,那龙神像忽然就不“怪”了。整幅画像是一下子融进了这里,神威凛凛,又不失端方古朴。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虞知雨忍不住赞道,“你可真厉害。”
姜尧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唇角微微弯起,只是笑意还没升起来又被按了下去,他轻轻放下笔。
从前,他也曾这样握着笔,同另一个人并肩作画。那时他作画,那人帮着调色,窗外倒是春光正好。
虞知雨察觉到他忽然低落的情绪,心里大约猜到了几分,许是又想起从前了吧,但面上却不显,“这画被你改了几笔,总算是没那么奇怪了。”
“家主不嫌弃便好。”魏尧这打起精神来,他曾见过许多画,阿爹的画技更是个中翘楚,却从未见过这样……写实的画画,活灵活现的,说怪也谈不上,许是,他没见过。
改画的时候,姜尧明显有些拘谨。这里虽说是书房,但房角摆着一张床榻,显然也是家主的卧房。他自幼受的教养让他从不轻易踏足女子的闺房,可如今寄人篱下,哪还讲究得了这些。
只画改了一半,门外突然响起‘哐当’的一声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因为,几日前。
烧了好些天的姜影,终于睁开了眼。姜尧又惊又喜,连忙端了药来哄他喝。可他端药的模样太熟练了,熟练到勾起了姜影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姜影的脑子大约是烧得太久,记忆有些混乱,竟退回到了自己六岁那年。那年他也是生病不肯喝药,姜尧好说歹说劝了半晌也不顶用,最后耐心告罄,直接叫了小厮和奶公公上来,把人按在榻上硬生生灌了下去。
姜影打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被阖家上下宠得无法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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