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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複最近日日在殿中听臣子们“吵架”,又值天热,心中肝火渐旺。

见赵景深进宫作陪,心情好了些。吩咐柳哉世将晚食摆在御花园,还要了酒,“朕要与九哥儿畅饮一番。”

赵景深为了坑一坑陆离,决定先哄一哄赵複。

拼着脸面不要,赵景深说起自己年少糗事,逗得赵複捧腹大笑。笑后,想起自己年幼夭折的几个儿子,不免失落。又转念想起齐亚,便向赵景深细细打听齐亚平时的喜好。

齐亚此人,实在乏善可陈。要论长相,至多算五官端正——这一项倒是能作为赵複亲生子的证据。

要说平日所好,大约也只在“搂钱”二字。齐亚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雅好,堪称满身铜臭味。

刘家尚未蒙难之时,自齐国公刘道周以下,个个清正雅致,以君子的容止要求自身。

从这方面而言,齐亚确实不像刘家人。

齐亚也当赵景深是个知心人,微醺之际也说过几句真心话。

“若是刘家没有灭门,我怕是也要当个不肖子的。刘家百余年来,都没出过我这样的俗物。”

赵景深对他自称“俗物”啼笑皆非,但心中深以为然。

此时当着以生父自居的赵複,便不能实话实说了。斟酌一番,赵景深有所保留,笑道:“齐亚公子性子冲淡,为人十分仁义。”

赵複露出笑容。仁义是他穷尽一生为自己打造的金字招牌,儿子肖父,齐亚果真是他的种。

赵景深见赵複此时心情上佳,正是出言诋毁宿敌的好时机。

当即微露不屑之色,道:“臣听闻有年轻官员不惜官声,沉湎花街柳巷,有损读书人体面。”

两世为人,赵景深都没有“诋毁”他人的经验。此时强自做来,显得十分稚嫩拙劣。

赵複还在想着齐亚,闻言略回了神,心不在焉道:“谁?”

赵景深精神一振,双目灼然生辉,道:“陆离!”

“他?”赵複笑道,“可是因他宿在衔珠小馆之故?此事朕也问过陆待制,他倒不是自甘堕落。听说这位坐馆的舞姬,旧日于他有相救之恩。数年前在京城重逢,二人念及旧时情谊,陆待制便寄居衔珠小馆。说起此事……倒是朕心甚愧……”

赵景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陛下何愧之有?”

“数年来,大宁战事不息,层层加赋,亏了库房,也掏空了百姓的口袋。朝廷上下都勒紧腰带,像小状元这样的小官员,数年不曾涨俸禄,在京中赁一间屋,都捉襟见肘。先帝尚在时,时任枢密副使的杨黎病逝,先帝冒雨前往吊唁。谁知杨黎虽为朝廷重臣,却委居于一狭巷中,车驾无法入内。先帝只得步行至其家,事后得知,这陋屋还是租赁的,并非杨家产业。”

说到此处,慨叹一声,“仁义”顿显。

赵景深听得怔怔,他出生时,赵複便已登基。这件发生在先帝时的往事,自是不知。

“朕登基数十年,官员还是如此捉襟见肘,是朕之错。”

赵複说到此处,忽地一怔。心中默念陆离二字,面上掠过一抹喜色。

原来,近日令他烦不胜烦之事,正是田润章推荐孟荟接替自己,遭到俞怀瑾等人的强烈反对。

但俞怀瑾推荐之人,田润章也不肯点头。二人僵在此处,谁也不肯让步。

赵複召田润章回京,原是帝王心术,令这水火不容的二人,互相制衡。

谁知两方水火不容,先遭殃的竟是他自己。

赵複夙兴夜寐,要寻出一个双方都能点头之人,想破了脑壳也想不出。岂料赵景深这一句闲话,令他豁然开朗。

陆离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伸手摸了摸赵景深的脑袋,欣慰道:“不愧是九哥儿,简直是朕的定心丹。”

自己一番“诋毁”之下,反倒成了宿敌的助攻。赵景深一时气得笑了,恨不得将自己揍一顿。

“亡羊补牢”道:“陆待制资格尚浅,如何能填了田大参的缺?严陵路可都是在西北扎根十余年的老家伙,能听他的话?”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赵複陷入沉思,同时盘算起另一件麻烦事——他的私生子齐亚,如何能骗他回京与自己相认。

他沉吟片刻,瞄到面前的赵景深还在眼巴巴地等他发话。

一时福至心灵,双目一亮。

赵景深一看这老皇帝的神色,便知不妙。

果然,赵複发话道:“陆离一个小家伙不够分量,我便再派出一个小家伙,你二人通力合作,必能压住那群老家伙。”

赵景深神色一黯。

赵複倾身过来拍了拍他的手,开始卖惨:“皇伯伯这一大把年纪,头发都白了一半,膝下一个儿子都没有。近来还常常觉得精神不济,怕是也没几年活头了。你是伯伯从小看着长大的,伯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就受点累操点心,多去齐亚跟前替伯伯说些好话。若是死前能见上一面,他不愿做朕的儿子,朕也认啦!”

赵複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赵景深还能拒绝?

出宫时,赵景深面沉似水。想起今日所言所行,堪称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天大的委屈,却找不到一个能倾诉之人。

他咬了咬牙,强自咽下酸涩。

—

次日陆离便被传至宫中面圣。

昨日赵景钰才同她提及西北,这么快就被赵複召见?赵景钰是谋定而后动之人,不是赵景钰。

那召她应不是西北之事了。

陆离入了紫宸殿,见赵複正在看一封折子,看得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请过安后,陆离还在思忖当不当问赵複的烦心事。谁知官家先向她提起此事,原来,奉州知州病逝在任上,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去补缺。

奉州与顷州一般,皆是大宁重要的军事前线,与西蕃各族接壤,冲突不断,十分不太平。因此不似内陆各州,可慢慢斟酌补位人选。

户部推上来的人选赵複都不满意。也是同样的原因,奉州乃军事前线,一州长官既需做事滴水不漏、心思细密,又需善于处理争端、收服人心。

奉州知州……前世潘放在奉州的政绩几乎可留名青史,现成的答案摆在面前,不用是傻瓜。

陆离做出踟蹰的模样,小心翼翼道:“微臣觉得有一人可担当此任,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状元放心说,若是不合适,朕不怪你。”

陆离笑了谢恩,郑重道:“去岁微臣奉命巡边,路过渲州之时,渲州知州潘放留意铁钱外流之患,上报朝廷后,朝中后来增设铁钱流通之法,补上疏漏。微臣与这潘知州虽只有一面之缘,却觉得他心思细密,且心系朝堂与百姓,是个合适人选。”

陆离提及潘放之名,赵複便眼前一亮。

他也想起当日潘放呈递的关于管理铁钱流通的建言。

心中盘桓一番,真是越想越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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