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0日,华城)
又过了三天,连枝的消息来了。
当天上午九点,三个人跟着姜准走进华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会议室。
华城是直辖市,市局比省会云城的体量大不少,从市公安局大楼就能看出来,一楼大厅挑高近三层,正中央挂着警徽,两侧的大屏排列整齐,不间断地播放市局宣传片。迎面走来的人大多穿着执勤服,偶有些领导在无穷尽的会议上穿着常服。但禁毒支队哪怕到了2020年仍然只有五个大队,而云城早已有了八个大队的编制,已经说明了哪座城市才是真正的毒情前线。
禁毒技术一年比一年精进,可流入市场的毒品种类迭代也越来越快,隐蔽性更强、代谢更快、溯源难度逐年攀升,这一点,云城所有的缉毒警大概比谁都更深有体会。
宋岩堂从踏进大厅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走廊两侧。他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墙上的宣传展板和楼层指引牌,又偷偷瞄了一眼经过的民警肩上的警衔,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神里的那点亮光到底还是藏不住。
“老宋,你脖子要是再转下去,出去就得贴膏药了。”黎梁之压低声音。
“小黎啊,你不懂!”宋岩堂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眼睛仍然黏在不远处那扇半开的门上,“第一次来市局,这也太酷了,没想到我大一就有机会参与禁毒支队的专案行动,这经历够我吹嘘一辈子的!不过你俩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陆鸣川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目光安静地扫过走廊两侧,没有接话。
黎梁之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陆鸣川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好像天生就适合走在这种地方。
电梯上了十楼,门一开,禁毒支队的办公区就展现在眼前。
走廊比楼下要安静不少,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半掩着,能听见里面键盘声、电话声、偶尔有人喊“笔录打好了没”的催促。墙上挂着几块白板,写着近期案件的进度追踪,有几个人名被红笔圈了出来。走廊尽头有一扇灰蓝色的铁门,门牌上挂着“8·12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三个人跟着姜准拐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连枝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边一杯速溶咖啡冒着热气。她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便衣男人叫沈枫,是中队指导员,正低头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QQ聊天记录。旁边还有个年轻的女警叫谈茵,扎着低马尾,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反射着蓝白色的光。另有两个人坐在另一侧,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人叫魏伟,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另一个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民警张达,正往杯子里倒水,看见他们进来,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来了?”连枝抬头,“随便坐。”
人都坐下后,连枝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推过来一张照片:“极速网吧的网管,昨天凌晨抓了。”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也就刚二十出头的样子,黑T恤,短发,表情带着被突然带走时的惊惶和茫然,就是宋岩堂蹲点时看到的那个窝在吧台后面玩手机小游戏的女孩。
“叫王茜茜,二十一岁,本地人,师范学院的大三学生。”连枝的语气很平,“她家境不是很好,网吧那份工作是孟同安排的暑期实习,讯问得知她是孟同在大学城区域的散货下线之一。”
黎梁之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没说话。
连枝翻开面前的笔录本,目光在上面扫了一行,抬头看向四人,“她和刘远的模式差不多,都是卖散货的底层。她用白色那种入门级的提神丸开路,价格低、容易上手,先把人引进来,再推更高级的货,今年寒假开始做的,大半年过去还没有开始卖彩虹糖。所以刘远在销售端的等级比她高一些,已经开始卖蓝色和绿色了。”
“红色呢?”黎梁之几乎是在连枝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刘远的英语书上有‘R’,他是见过红色的,还是听说过?”
连枝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王茜茜没接触过红色,也不知道红色是什么。刘远的通讯记录和交易记录我们也全部筛过了一遍,没有跟红色相关的任何痕迹。”
黎梁之垂下眼,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或许“R”是酒吧的代称?
“网吧那条线基本清楚了,”连枝翻了一页,“王茜茜负责的网络散货模式是以网吧机位作为中转,买家线上联系,她通过网吧内机位隐蔽放货收钱,全程不见面。刘远则习惯当面交易,跟他内向孤僻的性格有关,反而让他在单独接触买家的时候不那么引人注目。”
“刘远那边,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姜准问。
“他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基本就是学校、出租屋、偶尔去网吧和酒吧。他和王茜茜在理工大学见过几次面,彼此可能因为都是大学城分销商而有交集,但刘远和孟同没有过直接联系。”
黎梁之想了想,斟酌着开口:“或许,刘远不是孟同发展的下线。”
会议桌前几个同事互相对视了一眼,连枝露出赞扬的表情,“不错,我们也猜测是这样。”
连枝站起来指着白板上一条线索道:“瑞星小区那个IP地址对应的居民楼,楼下是个台球厅。名字叫‘岛’,在居民楼的一楼商铺,位置不算临街主干道,但附近有十几栋居民楼和大学城,我们在外围蹲了三天,人流量不算少,但可能不是每个人去那里都是为了打台球。”
“什么意思?”宋岩堂往前倾了倾身。
连枝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枫,那人接过话头:“我们发现有一部分人进了台球厅之后,在大厅转一圈就从侧门出去直接进小区了。还有人直奔二楼,台球厅上面还有一层,招牌挂的是‘台球俱乐部’,但二楼常年拉窗帘,白天都不透光。”
“我们让线人去摸了这两个地方,”连枝接过话头,“台球厅里的货和酒吧一样,也和刘远手里的一样,只有蓝色和绿色。所以目前判断,网吧属于外置点,真正出货的场地是酒吧和台球厅。这两个地方大概率是同一级别的分销节点。”
黎梁之安静地听着,脑子里那幅地图在慢慢成形。
她顿了顿:“证据确凿,我们决定近期对酒吧、台球厅、网吧同步收网,严防走漏风声。收网前各组会继续蹲守,重点摸排可疑交易,力争追到上游。若时限内无进展,不可久拖,迟则生变,嫌疑人随时可能警觉。届时必须收网,抓一个是一个,总比全漏掉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鸣川忽然开口:“连队,不如我和梁之去台球厅看看。”
连枝看向他。
陆鸣川的语气不卑不亢:“我会打台球,大学生暑假去台球厅消遣,不会显得突兀。而且……”
黎梁之在旁边点头,接得很自然:“鸣川的技术确实很好。说句不夸张的,我没见过谁台球能打过他。有他去台球厅摸底,至少不会露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看向连枝:“而且,就算英语书上的‘R’只是‘RED酒吧’的缩写,不是独立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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