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遥远汴京城中,偌大府邸诉华堂内,周起新摁住前来报信杨公公的胳膊。
“当真寻不到吗?”
三天前他收到线报说诉山和满鹊已启程回汴京,二人启程时脸色不太好,据说晚上两人又产生争执,此事已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口角一事过去在府里也时常发生,在诉山院里的小厮回话时都会说夫妻二人时不时会产生口角,但争论之事无伤大雅,看上去并非他们眼中那样相敬如宾。
这门婚事是陛下亲赐,诉山并未反对。
夫人生前对满鹊多有照顾,打心眼里疼爱这孩子。
自打夫人因病过世,满鹊变得沉闷,不似从前尚能展露欢颜。
他开始思考这门婚事是否妥当。
若强行维持,只怕耽误两人未来。
如今悬崖勒马,他也乐得其成。
满鹊一年半前丧父丧母,当时尚未及笄的妹妹今年也顺利及笄,生活在满家旧宅里,身边只有个婆子照料。
他可以给满鹊一笔不菲的银子,足够姐妹俩安稳快活到老。
若将来遇姐妹婚嫁,周家也愿出两笔嫁妆,作娘家人送她们出嫁。
只是没想到,会半路失踪。
杨公公面色为难,纠结片刻:“此事说来也怪,令郎和少夫人回汴京的路上遇到伙劫匪,出了乌蒙关后马车不知为何偏离官道,后下落不明,根据当时上山的樵夫目击所诉,是被一伙儿劫匪劫走了,但没过多久,又来了伙劫匪,把人往深山里带,樵夫下山报官,官差追寻踪迹排查,对方已翻越乌蒙山进入大宁。”
周起新听完扶着额头后退几步跌坐在太师椅上,“如今和大宁关系微妙,贸易上刚有所松弛,万一有人拿他们二人做文章毁了两朝贸易,陛下怪罪,我周家便是千古罪人!”
杨公公是德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为大内总管,知晓不少事,眼看周起新越想越偏,他出言安慰:“周参政莫急,陛下知晓此事有人故意为之,目前尚未确定郎君和少夫人生死,若有人想拿此做文章,搅动朝堂,陛下未必会信,怕只怕大宁掌权圣女知晓会有所猜忌,当务之急是尽快捉拿绑匪,呈递文书派人进入大宁境内寻人。”
周起新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半年前我夫人离世,如今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离别,惟愿我儿诉山安顺,他身手不差,究竟是何等悍匪才能将我儿绑走。”提起夫人离世仍伤感挂怀,身心俱疲。
杨公公心念一动,左右瞧瞧,挥手屏退周围丫鬟小厮,确保偌大诉华堂内唯有他们二人,压低声音道:“令郎武艺师承大宁一品武将骠骑大将军云衡,师徒情深,奇怪的是云大将军在他们失踪前一晚也人间蒸发,陛下猜测他们的失踪同大将军有关,周参政,大将军从前可有何异常之处?”
云衡失踪?!
天底下谁能奈何得了这尊大佛?
此事逐渐扑朔迷离,周起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不改色答话:“除夕刚过,云大将军来周府说邀诉山携少夫人前往乌蒙相游,乌蒙郡即将迎来一年一度开关同大宁互市,诉山说想长长见识,今年不想应对宗亲间的繁文缛节,恰逢大将军要去巡关,便应允了,并无异常。”
他细细回想,云衡为人正直,嘴快豪爽,同朝为官几十年,此人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不善弯弯绕绕,若说他骗人,断然不可能。
莫不是途中出现他们都不知晓的变故?
“云大将军失踪一事,陛下已派人前往大宁探寻,此时已抵达石城隘,顺着沿路城关排查,总能寻到蛛丝马迹,可否将令郎和少夫人画像送老奴一份,那些人五大三粗,出自禁军,只怕未能识得庐山真面,届时闹出误会。”
周起新命管家取来画像。
画像是从周承雪书房取下来的夫妻二人的挂画。
画中少年夫妻站在金黄澄灿的银杏树下,银杏如蝶翼翻飞,身后枫林红火,乍看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拓印德文二十年秋,是两年前刚成婚时所作。
也正是那年中秋,陛下赐婚。
婚事办得很快,只用将近一月时间便完成所有礼数,选定良辰吉日,八抬大轿迎娶进门。
满鹊将獒獒救下后抱着狗远离人群,同时避开差役盘查。
獒獒安静待在她的怀里,没了方才的戾气和吵闹凶悍。
她也不知獒獒为何这般反常,可能是对方并不讨獒獒喜欢。
寻了处有树木遮阴的城墙角满鹊才放下獒獒。
然后她转身就走。
獒獒蹲在原地,注视着她,不解为何救下它,却又将它抛弃。
满鹊步子顿住回头走到獒獒身边,摸了摸它的脑袋:“我不会要你的,你很聪明且有灵性,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走吧。”
獒獒后退两步,最终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影越来越远,满鹊目送它离开,直到身影消失的一刻,她眼眶发热,迎面的风穿过衣袖和发丝,穿过眼上生长的睫毛,漫过山野,眼泪潸然落下。
天大地大,无以为家。
夜幕垂落,周承雪坐在城门附近摊位上吃完糍粑条擦嘴时,瞧见尾巴有一圈白的猫从外头迈着娉娉袅袅的步子进来。
然后白日里的五个男人也鬼鬼祟祟从狗洞钻了进来。
白日他们谈论起云衡,揣测大将军是否已背叛朝廷,投靠他人。
云衡失踪后陛下派人参与进来,他本想吸引门口差役给这几人增加困难,阻挡步伐,他赶在朝廷前面寻找大将军弄清失踪原委。
满鹊将他带离,对方也怕石城隘官差查问没有继续追究,就此收场。
周承雪联想到前两拨刺杀他的人,对他动手,起初还想活捉,第二次下手狠戾,奔着取他性命来的。
两次转变反差极大,中间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别的事。
这伙人既要刺杀他,又想劫持满鹊,对他们夫妻二人态度天差地别。
莫非来到大宁是出自这群人之手?
可理由呢?
想不到理由。
周承雪思忖片刻,付了糍粑条的钱故意路过五人跟前,那五人见到周承雪果不其然立马跟上来。
石城隘不大,路很好认,这两日他已将大街小巷全了解透了。
他避开人群,将这五人引到了无人的巷子。
“周公子,我们受到周参政所托,寻你回家。”为首的男人抱拳,并出示身份腰牌,“我是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廖樊。”
紧接着第二个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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