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下雨天从李娘子那得知沈娘子已经有婚约,苏问白明里暗里都避免和他们两见面。
沈娘子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苏问白实在没处躲避。但柳郎君不一样,所以苏问白好几次远远地看见他转身就躲,有一次还慌不择路一脚踩进泥水沟里。
所以柳昱找上门的时候,苏问白总觉得有点对不住他,眼里全是躲闪。
“柳郎君,好久不见,”苏问白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可是有事找我?”
“苏小娘子,是有喜事。”
“喜事?”苏问白眼睛瞪得圆圆的。
倏的,她又像想起什么,结结巴巴的问:“郎、郎君要成亲了?”
这句话倒把柳昱吓了一跳,“苏、苏小娘子,何、何出此言?”
“是我想岔了。”苏问白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脸旁碎发。
她一看到柳郎君,就想起和沈娘子的事,又听到他说什么“喜事”,自然往那方面想。
柳昱毫不介意,“我说这喜事,是苏小娘子的喜事。”
“我?”苏问白这下真摸不着头脑。
“小娘子月余前送了某几罐腌萝卜。”
苏问白刚来的时候,腌了好些鸭蛋和白萝卜,这鸭蛋还是柳郎君送的。她一个人是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干脆相熟的沈初菡、李娘子还有柳郎君各送了几罐。
柳昱继续含笑地解释道:“我一个人家里不常开火,还剩了一罐子。上次我和一个友人谈生意,他家娘子怀有身孕,每日只能用些稀粥。他觉得萝卜开胃,就带了些回去。”
“没想到他娘子吃了萝卜以后,渐渐地能喝些鱼汤鸡汤,所以——”
柳昱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元宝放在苏问白面前。
苏问白有些惊讶问道:“这是?”
“这是我那大主顾给你下的定金,想要再买几罐腌萝卜。”
“可是几坛子腌萝卜不值这个价。”
苏问白虽然想赚钱,但也不会昧着良心赚钱。她所有的萝卜加起来差不多一两银子,再加上所有的坛子,也不到二两银子。
“值不值不是我说,也不是你说,”柳郎君笑着摇摇头,“如果不需要就是一文不值,如果需要就价值千金。而且他家产庞大,怎么会不知道腌萝卜的价格呢?他愿意给这个价,就是觉得值。”
苏问白思忖片刻,抿抿嘴笑道:“这样好了,我这里还剩了几坛子,先给你带回去。另外我把腌萝卜的方子写下来,也算对得起这二十两银子。”
苏问白说写方子没有一丝犹豫,主要是腌萝卜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从街上抓十个人出来有九个人都会腌。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这萝卜正好对了人家口味。
“行,反正我只管帮他把萝卜带回去,”柳昱笑着多了句嘴,“我本想帮你敲他一笔。”
苏问白无声地摇摇头。
她收了二十两银子,已经算是敲竹杠了。
连着有两笔“巨款”进账,苏问白把开食肆提上日程。
既然准备开食肆了,那就要租铺子。食肆不比小摊子,到时候品类要扩充,既要做又要招待,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找人手也得提上日程。
话说苏问白长这么大,租房子倒不陌生,买卖人口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她心里怵得很。
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每个人作为独立个体存在,不从属于任何一个人。但是在这个时代,底层人民的生活太脆弱,一场旱灾一场洪涝一场大病,卖儿卖女屡见不鲜并且合法。
一纸轻飘飘的卖身契就寄托了很多人的一生。
苏问白想想就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
抱着逃避的心态,苏问白选择先找铺子,而且也算得上熟差事。刚来到平江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租宅子,苏问白觉得租铺子约莫也差不多。
没想到一连跑了五天,腿都细了一圈,也没个结果。
这几条街附近算是“高档居民区”又是学区房,所以消费能力强,附近的铺子大都很红火,空置的铺子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
找了几天无果后,刘嬷嬷看苏问白无头像苍蝇乱转,提醒道:“反正早晚也得买,找个小丫头回来帮着做事不比你一个人忙强。”
所以,苏问白痛下决心买个人。
第二天,苏问白去了牙侩行找王婆子。
牙侩有牙侩的规矩,苏问白因着只准备买一个人,所以要自己去牙侩行。要是有那些大户人家,一次性挑上十几个的,牙侩就会自己领了人上门去,让主顾细细挑选。
王婆子是刘嬷嬷打过交道的牙侩。
那日她对刘嬷嬷提起要买个丫头,刘嬷嬷问她想买什么样的,几岁的,什么模样,什么出身,会些什么?
她支支吾吾半天,憋出句,没那么多讲究。
结果招来刘嬷嬷一顿教训。
买丫头是买菜吗?想一出是一出。要是一不好招来个祸患,全家都遭殃。去年吴县有一户人家,被一个不知底的牙侩骗了,买了个因偷盗财物被前主赶出来的小厮。结果那小厮伙同外面一帮强盗把主家抢了个干净不说,还杀人灭口,一家人就剩个四岁的小娘子活下来了。这件事在我们这一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偏你不当回事。
苏问白听了也心里发憷,好说歹说,刘嬷嬷介绍了个熟人给她。
苏问白到牙侩行的时候,王婆子已经等在那。虽然她这单生意小得不能再小,王婆子还是很敬业地领着她看人。
几个小丫头年龄从十岁出头到十五六不等,谈不上面黄肌瘦,但跟健壮更没什么关系,打扮得都干干净净。
王婆子示意她上前挑选。
苏问白笑意盈盈地上前,没有看她们,反倒说:“有些话得说在前头,我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起早贪黑是有的,爬上摸下也是有的,缺衣少穿饿肚子倒不会。”
听了她这一席话,好几个小丫头面上带着踟躇之色。
一般官宦人家都是经年的老嬷嬷来挑选丫头,次一点也是家中长辈亲自来挑,像苏问白这样独自一人前来的确实是少数,也绝不会是什么富裕人家。
王婆子看几个小丫头面上的犹豫,心里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那大宅门里头能轮的上他们?家生的奴才不比外面买来的强?况且越是表面显贵下面越是一团污糟,到时候舒坦日子过不了几天,别又挨了板子,指不定命都丢了。
王婆子刚入行的时候还总想着提点着点,后来看一波波人前赴后继地往里扑,也懒得开口。
“王婆婆。”
王婆子想得出神,忽然听见苏问白叫她,回过神来。
苏问白眼睛看向堂屋外,问道:“那便是?”
王婆子顺着苏问白的眼光看过去,有小丫头把手上的茶杯打了,笑着解释道:“是新进的丫头,粗手笨脚的。”
“新进的?”苏问白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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