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相看那时,柳云澈对她极热情,嘘寒问暖、跑前跑后自不在话下。
可这趟回来总感觉哪里隐约不对,但沈兰又不敢确定。说不定,柳云澈只是在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毕竟以后做官也是需要威严的,总得提前练习才是。
饭桌上,除了小鱼没心没肺咀嚼饴糖的声响,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半晌后,婆母主动搭话:“兰娘,我方才骂过澈儿了。新婚夫妇许久未见,怎能回家当夜便将你独自丢在内房独守空屋,这委实太不像话。”
“呵呵,不过话说回来,新婚日澈儿便离家赶考,满打满算,你们夫妇二人一起相处的时日属实不多,生分一些也是难免......”柳母冲身旁面容寡淡的男人递个眼神,继续笑道,“不过澈儿知道你这些时日操持家里辛劳,尤其伺候我这个破烂身子没少遭罪,所以打算要好好犒劳一下你呢。是吧,澈儿?”
柳云澈被他娘狠狠掐下胳膊,猛地回神,遂从腰间荷包取出一只镯子,挤出笑:“是啊,娘子,这......这是给你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沈兰瞳孔一亮,伸出双手欣喜地接过来,然后很自然地套在手腕上来回端详。
其实这只是一枚普通银镯,但做工精良,雕刻的纹样也颇为繁琐,一看便是出自技艺娴熟的老银匠师傅之手。
只是,圈口尺寸貌似不太合适,沈兰的手腕子很细,戴上后晃晃悠悠总想要掉下来似的。她本想退还,但转念一想这是夫君的心意,于是又极为珍惜地用手帕包好,拿去里屋锁进了抽屉,然后才又重新净手坐回饭桌房。
柳云澈取了些银两给她,语气仍淡淡的:“去裁几件新布料,给娘、小妹还有你自己都做几身新衣裳吧。柳家以后门楣变了,再满身补丁说不过去。”
沈兰身子僵了僵,手心里沉甸甸的,少说也得十两银子。柳母看出她的疑惑,忙解释道:“澈儿高中后,朝廷给他了一些赏银,你无需心疼银子,只管花就行。”
沈兰小心翼翼抬眼瞥向夫君,透出几分开心:“多谢夫君。”
“嗯。你我既然是夫妻,这都是为夫的分内之事,无需客套。”柳云澈咬了咬唇,方才那几个字似是吐得极为艰难。
读书人面皮薄,或许他同她一样,仍未适应成婚这件事吧,沈兰这样安慰自己。
“快吃饭吧,吃饭。”柳母慈爱地给儿子夹了块酱牛肉,见小姑抱臂嘟唇,又笑着给她夹了去,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沈兰,不好意思地指着小碟讪笑:“兰娘,你多吃些,一早澈儿特意托人买来的。”
沈兰浅笑,嗓子却微微有些发涩,身子垮了垮,筷子下意识伸向一旁的咸菜碗,胡乱地往嘴里塞了几口。
不大的白底青瓷小碗里盛着满满的腌萝卜,是她学着娘亲的样子,用粗盐一遍遍腌制出来的,味道虽咸了点,但搭配小粥粗粮口感意外不错。
以前她很喜欢吃,但此刻,也不知怎的,总觉得喉咙发苦,品不出滋味。
柳云澈拧紧眉,主动往她的粥碗夹去几块,动作温暖,开口却泛着丝丝凉气:“凡京中贵女,一言一行皆秉持静、稳、敬、雅四字,诸事得体有度,不抢不躁、不露不扰、不浊不秽。用餐时更是讲究坐姿端正,无粗俗之行;举止安静,无咤食之音流歠之态;夹菜有度,《礼记》曾言‘共食不饱’,不可狼吞虎咽不顾及长幼。还有持?箸也需讲究,不可指箸、敲箸、以及泪箸遗珠,箸用毕后须并齐摆放,切忌长短交错。呃,兰娘,你握箸的姿势好像不太对......”
沈兰惊得将竹筷扔到桌上,下意识挺直背脊,心里猛地一沉。
柳云澈这是在......嫌弃她?
几息后,她感觉眼眶内湿润润的,泪水充盈其中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会似洪水般泄出。
“澈儿——”柳母轻咳,急声制止儿子继续说下去,然后冲沈兰挤出抱歉的笑,“兰娘,澈儿许是心急了些,太想尽快将你调教成如上京贵妇般那样气派的样子了,你莫怪罪他。”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些乡下人去到上京,还真需要样样从头学起呢,省得被人看了笑话。兰娘啊,澈儿那些话虽听着不舒服,但着实是你需要补足的功课,如此今后在其他官眷面前露脸时,才不会平白给你夫君丢脸不是?”
柳云澈沉默住,眼中隐含复杂的情绪。
沈兰忍了几忍,终于将眼泪如数憋回去,她望着柳云澈的眼睛,声音颤微:“夫君,你觉得,我让你失了体面吗?”
沉寂片刻,柳探花捻了捻鼻尖,局促地闪躲视线,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他压了压嗓子:“娘子,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希望你能变得更好。”
见柳云澈态度恳切,沈兰方才绷得笔直的脊背略松了松,攥到惨白的指尖重新舒展,随即乖巧一笑:“夫君和婆母放心,以前那些不得体的坏习性,媳妇以后会仔细纠正的,还请二位及时监督。”
直到出阁前,娘亲一直都是按官家小姐的标准来教导沈兰,这些礼仪她自然都懂都会。但她之前总觉得,既然嫁作村妇,就应该与其他人打成一片,活得更像个乡野丫头才讨喜,所以才一直大大咧咧,从未刻意在意过这些细节。
既然柳云澈不喜欢,那她改回来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兰娘,按制,朝廷只准我二十日省亲恩假,之后会赴上京授翰林院编修之职。此次返乡应酬交际繁重,难免会对你照顾不周,希望你......”临食讫,柳云澈犹豫片刻,试探开口。
“没关系的,夫君,我都明白,勿忧,自为。”沈兰懂事地抢过话头。
柳云澈僵了僵,重新认真打量起这位只见过寥寥数面的妻子。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脸美得无可挑剔,她的言行谈吐也算妥当,哪怕之前对她的种种挑剔,也无形中掺杂着一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
况且她贤惠能干,上敬婆母下爱幼妹,独自一人将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属实是位称职的妻子。只可惜,她不是......
哎,罢了。
他轻轻叹气,又低头吞几口粥,声音暖了几分:“娘子,你可识字?暂且不谈精通琴棋书画,等去到上京,你若想时常参与官眷应酬,掌握读书写字是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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