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巷子很吵,是一群鬼叽叽喳喳的,声音大得殷宁脑仁疼,随手摆了隔音阵便继续安睡。
直到鸡鸣后太阳初升,她才从深睡中醒来。
殷宁没睁眼但身旁熟悉的气息和不断涌入鼻腔的饭香,已经彻底唤醒她。
果然是阿纸,她的纸人小婢女。
阿纸原本是殷宁顺手救下的阴灵,因为无聊随手裁了张纸,灌入阴气成了活纸人。百年间,一直跟在殷宁身边。
“他送你来的。”不用猜就知道是冥渊送来的,屋子里汤面的香味已经溢满了。
就是这个味,不用看都知道清汤手擀面上一定飘着几片暗红色的彼岸花叶子,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正勾着她的味蕾。
殷宁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坐在桌前,左手汤匙右手筷子,静静地开始吃面了。
一旁的阿纸早已熟练地将随身小宝箱里的凉茶和黑色绣暗红色花纹的帕子,逐一摆在面碗的两侧,站在一旁等着主人召唤。
阿纸抿着嘴,默默垂泪。一股悲伤的气息充满房间。
“哭什么?”殷宁怕她把自己哭花,不得不停下来,“不许哭了。”
“阿纸还以为主人不想要阿纸了呢。”小纸人纸做的手掌贴在纸脸上,也沾湿了。
沾湿的部分越来越多,再湿下去,她就不得不换纸人了。
殷宁弹指将哭泣不止的阿纸定住。待她吃完面,以凉茶漱口,又执起那方帕子擦拭嘴唇后,才挥挥手撤掉禁制。
“这里是阳间,你会掉眼泪的。哭多了,你的纸身就化了,”殷宁指着阿纸沾湿的地方,“纸身就快毁了。”
“啊!不要,阿纸不要变废纸。”纸人惊恐,纸人害怕,“阿纸要一直陪着主人。”
“送都送来了,我可懒得再把你丢回去。”殷宁手指轻点阿纸眼睛和手掌,晕染的地方瞬间恢复如初。
“额,我再给你换个着装。”殷宁自己是仿照街上的穿搭,月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金纹的马面裙,温婉大气,她很喜欢这个风格,干脆给阿纸也做成了仿古风。
殷宁手指轻点,阿纸瞬间被打扮成一个十七八岁的灵动少女,高高的马尾,圆而亮的眼睛,肤色白皙,月白衬衫配着豆绿色裙裤,简洁大方。随后又在纸身上设下一层防水防火的禁制,除非法力超过殷宁,不然谁也无法破解。
“有空我再教你换衣服,阳间的活人是要经常换装的。既然我们停留阳间,自然是要按照人家的习惯生活。”
“对了,”殷宁指了指空碗:“他走多久了?”
“黎明时分,冥帝大人刚煮完面就被判官爷爷请走了。”
要不说做饭是个熟能生巧的活,三千年练出来的手艺,果然不是阳间厨子能比的。这碗面吃上立马神清气爽,一点都不困了。想到加班狂放下工作来人间给她煮面,殷宁心里那些愤懑,稍微减少了一点点。
“昨天半夜外面什么情况?”她知道鬼差也在外面,就没想着插手继续睡了。
“是一群刚死的年轻人,晚上一起在烧烤摊喝酒撸串,结果楼塌了,全都被砸死了。”阿纸来的时候,外面正热闹。只不过冥帝在煮面,阿纸不敢跑出去看。
这群新鬼胆子大得很,非但没因为死亡害怕,反而吵着要续摊,要庆祝鬼生的开端。可巷子里哪有他们能吃的食物,别说吃了,味儿都闻不到。
就这一群精神小伙竟然敢跟抓他们的鬼差讨价还价,要鬼生的一须尽欢,一群鬼围着鬼差要酒喝。
鬼差搞不定真酒鬼,只好求助上级,离着最近的刚好就是白无常。
“主人,他们是阿纸见过最嚣张的鬼了,他们竟然干拽白无常大人的舌头。”
拽舌头?
“拽到了吗?”
阿纸摇头:“被白无常大人挨个敲了脑袋,迷迷糊糊地都给拖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活着都不受管束,随心所欲,如今算化作亡魂,到了阴间依旧桀骜不服规矩。
殷宁都能想到鬼差们的无奈了。
想想未来这样性子的年轻鬼会越来越多,地府会越来越热闹,要是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加班狂被一群有一群桀骜不驯的新鬼气得跳脚,殷宁心里又是一阵舒爽。
“你自己到处转转,看看巷子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太阳落山了我们再一起出去。”殷宁很享受现在的摆烂,她要窝在躺椅上一整天。
阿纸被开了灵智,性子烂漫,很喜欢看热闹。在地府的时候,每次溜出去都能带回不少有意思的故事。
殷宁把她放出去,也有让她打探巷子情况的意思。果然不负所望,才两个小时就围观了热闹。
“主人,桥洞那里有个算命的瞎子,他说他能通灵,可他根本看不到我。”阿纸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的见闻,“但是很多人都说他很灵,为什么呢?”
阿纸不理解,想知道。
“你是我亲手做的,道行不够的怎么能看到你。”殷宁在阿纸眉心处点了一下,由半透明变成了实体化,“现在你就和外面的人一样了,能吃能喝能说话。”
“太好了。”阿纸高兴地转圈圈,“主人,那我要再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
她们到的时候,算命摊子吵得正激烈。一个男的说算命的骗人,一个老太太说算命的算得准,她藏了十八年的镯子找到了。
这男的最近总做梦,梦里他老娘让他找东西,他没当回事,昨晚在梦里就被老娘锤了。今天一早就来找算命的。
算命的掐指一算,倒是算到了东西在哪,可这男的在家里根本找不到。昨晚梦里又被暴揍了。
所以今天来骂人,要求退钱的。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算命的坚持自己算的位置没错,可男人往返两次依旧没找到,周围的人也开始质疑算命的在骗人。
殷宁看了看算命的,又仔细观察男人的面相,说,“他不是骗子,也没有骗你,东西确实在他说的地方,只不过被另一样遮住,所以你看不到它。”
“不可能,那个位置根本没有别的,我全家一起翻了五遍。”男人伸出手掌,反复强调,“五遍啊!”
“就这你还说他没骗我,你们是一伙的吧,你是不是他找来的托啊。”男人的脸色像锅底一样,“你们合伙货骗人,,我要报J。”
旁边的大娘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张瞎子在这算命多少年了,这姑娘以前也没见过啊。哪能是托啊。”
边上围观的人也在嘀咕,就连来退钱的男人也纳闷:“我老娘活着的时候总说他算的挺准,不然我也不能找他了。”
殷宁看到张瞎子身上闪着的点点功德光,不多但能表明他是个好人。换句话就是,这人一边靠泄露天机赚钱,一边用这钱做好事。功过相抵后还能剩余些许金光,确实是个好人。
“我说被遮住了,你们看不到。”
这事不好解释,殷宁直接借用算命的桌上符纸,用手指代笔,图案奇特,完成后瞬间消失,折成三角形,又抽了一根红绳系在上面,交给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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