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设在天海大饭店,陪同的人不少。
有钱人也不见得多有创意,吃饭也都选同一个饭店。林清照轻车熟路进了包厢,从容就坐。
倒要看看这个“高二”当着这么多人敢对她做什么。
听在场的客人寒暄,都有些职务,但“高二”有爹撑腰,坐在主宾,墨镜都没摘,慵懒地靠着椅背,抬抬几根手指,服务员就一边开酒,一边介绍产地、年份、价格。
客人频频惊呼捧场,“高二”歪嘴一笑,得意又不屑。林清照冷眼旁观。
一群人来来回回对“高二”敬酒,他也不起身,一杯酒可以和许多人喝,非常任性。
喝到兴头上,他突然指向林清照:“咱俩喝个交杯。”
林清照的表情呱嗒掉下来,生硬拒绝:“我不会。”
杨科长打圆场:“高经理,这是我们单位的大学生林清照,毕业才一年,平时就知道工作,没什么历练,不会喝酒。”
“高二”充耳不闻,单手夹着两杯酒过来,放到林清照面前一杯,咣当碰了一下,挑衅:“在这间屋子,你不是和别的男人交过杯吗?”
包厢顿时安静。
林清照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怪不得刚进门的时候,觉得墙上的挂画有点眼熟,原来被安排在了那天聚会的包厢。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盯着她的眼睛,她和姚远亭的一举一动自以为隐藏得很深,在高家人眼中已是透明。
杨科长赶紧抓起酒杯,塞到林清照手里:“小林,这是高书记家的二公子,也是集团姚总的准二舅哥,高河经理,负责咱们单位新办公楼的建设,今后打照面的机会多着呢。不能干杯就喝一口,表示下心意。”
高河伸来胳膊,挑下眉,示意林清照主动。
不过是想让人看看她逢男人都能喝交杯酒,有把她弄成公共情.人的羞辱意味。
林清照将酒杯狠狠往桌上一放,高脚杯柱砰的一声断裂,碎玻璃插进她手里,她怒气冲冲拉开包厢门,疾步离开。
“小林,小林……”杨科长追到饭店门口的停车场。他人矮胖,跑得吃力,上气不接下气,嘴唇发紫。
林清照可怜他,止住步子。
杨科长和稀泥:“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办公楼还没盖完,施工方和咱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回去,和他以茶代酒……”
“不可能!我不会和那种人坐一张桌子。”林清照不耐烦打断。
杨科长苦口婆心:“你年纪轻轻,职业道路还长,这样的情况不会是最后一次,怎么油盐不进呢?”
“为了这点破工资,还要搭上自己尊严,我宁可不干!”
“林老师。”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隔着几辆车的前方,康师傅下车走来,做专职司机的人格外眼尖,刚走近就发现了林清照的手在滴血,惊吓:“林老师,快上车,我送您去医院。”
现在不想和姚远亭沾上一丁点儿的关系,林清照转身就走:“不用。杨科长,我先走了。”
康师傅跟上来,边观察林清照脸色边劝说:“姚总刚出差回来,就在楼上请客,现在不用车,送您不耽误。”
林清照忽然转身,盯着康师傅的眼睛,深切怀疑:“康师傅,您是高家的眼线吗?”
康师傅一愣,旋即明白,坚决地摇头:“不是。我是姚总亲自选拔出来的人,只效忠他一人。是不是别人说了什么?还是高家的人找你麻烦了?你的伤是他们弄的吗?”
不是姚远亭身边的人出卖,说不定此刻正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更可怕了。
林清照作个止步的手势,先行离开。
或许是夏季高温导致细菌过于活跃,伤口格外疼痛,像把剪刀,沿着手指剪到脸皮,让人颜面扫地。
这才是高家跳出的第一个人,就要当众弄她个没脸。她这次侥幸逃脱了,下次直接照脸打过来呢?
如果是姚远亭未婚妻当面找她对峙呢?以她薄脸薄皮的性子,能硬着腰杆子保证没抱过姚远亭,没和他吻过吗?
……
叮铃,后面来了辆自行车,林清照闪身躲开,中断神思,往前走,找了个街边小诊所。
女医生拔出玻璃碎片,咣铛扔进医用托盘里时,熟悉的一幕,又勾起了5年前的回忆。
5年了,就算是个命案也该破了,就算不破,也得追查出点线索了,而她和姚远亭之间还是悬而未决,看不到出路。
包扎完,路过街边小吃摊,林清照也没胃口停留,沿着林荫路,回了单位。
夏季的午后,时光昏沉,连树木、房屋的影子都蔫蔫的。
虽已到了上班时间,但办公室的人都坐在座位上打瞌睡,林清照也不例外,包着纱布的手搭在桌沿,睡得昏沉,整座办公楼都十分安静。
铃……
隔壁科长办公室响起刺耳的铃声,锯着昏睡人的耳朵。
同事闭着眼抱怨:“烦人!这个时候打电话!谁去挂了?”
都嫌烦,却没一个舍得从梦里醒来的。
指望别人白搭,林清照迷迷糊糊起身,几乎是闭着眼摸到隔壁。
她急着挂断,对着话筒没好气:“杨科长不在。”
“林老师,找的就是您。”电话那端传来康师傅的声音,“您稍等,姚总找您。”
林清照猛地惊醒,站直身子。
姚远亭的声音随着电波传来:“我在你单位对面,你出来,还是我进去找你?”
林清照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嘛?”
“你手受伤了。”他说。
午睡前不愉快的记忆迅速复苏,高河的鸿门宴就是赤裸裸的警告——离他的准妹夫远一些。
林清照断然拒绝姚远亭:“我包扎过了,轻伤。”
“你出来,还是我进去找你?”姚远亭很执着面谈。
林清照急忙阻拦:“远亭,你也听王闯说了,我……又和孩子的父亲住到了一个屋檐下。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祝你和高女士百年好合……”
她陡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误,忙纠正对他的称呼:“不是,叫错了,姚总。”
电话挂断。
他那边挂的。
盲音让林清照有点恍惚,他什么意思?听到她又和前任搅合在一起,不高兴了?
可是,坦白这个事实,不就是为了让他不高兴,好彼此远离吗?有什么好因为他不高兴,自己跟着低落的呢?
回到座位后,林清照再也睡不着,只好坐在座位上看书,她渐渐平静下来,看到入迷。
忽然,走廊里一阵喧哗,传来杨科长的高声:“姚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刚和高河经理吃完饭回来。请问您这是莅临指导——?”
“听说林老师因公受伤,我代表集团前来慰问。”姚远亭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清照打了个激灵,唰地站起来。
姚远亭真是吐出个字就是钉,让她做选择,她不出去找他,就是选择了他来找她。
怎么办?怎么办?躲哪儿?
还没找到合适的藏匿点,门被推开了。
办公室全体起立,尤其是女同事,睡眼瞬间睁大,上下打量西装革履的姚远亭,发出无声赞叹。
姚远亭径自走到林清照办公桌前,郑重:“对不起,林老师。高经理已向我承认了错误,我代表集团向你致歉。”
至于吗?太夸张了吧?
但他一本正经,林清照也努力配合:“没事,没事,误会一场。”
哪知,姚远亭不罢休:“我不认为是误会,错误就是错误。高经理工作失职,已被调离工地,他不会再出现在你单位。”
好像处理有点严重,但确实出气。林清照抠着桌角,不知道接什么话好。或许不用接话最好,他会马上就走。
姚远亭侧过脸,问杨科长:“我可以作为施工方代表,单独与林老师谈谈因公受伤的补偿吗?”
“可以,当然可以。”杨科长忙不迭挥手赶走其他人。
“……”林清照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办公室没了外人,姚远亭眼神先落在她的伤口上,又挪到她双眼里:“还疼吗?”
他排场弄得这样大,林清照想怪他的小题大做,但门开着,只能压低声音:“不过是手破了点皮,不至于姚总大驾光临。”
姚远亭毫不掩饰地注视着她:“你刚才不是这么叫我的。”
林清照头皮一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接电话时没睡醒,口误。”
“没睡醒才容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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