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季文祁季少爷,正躲在反锁着房门的屋里偷看禁书《红岩》手抄本:
“十指连心,考虑一下吧!说不说?”
没有回答。
铁锤高高举起。墙壁上映出沉重的黑色阴影。
“钉!”
人们仿佛看见绳子紧紧绑着她的双手,一根竹签对准她的指尖……血水飞溅……
“说不说?”没有回答。
“不说?拔出来!再钉!”
江姐没有声音了。人们感到连心的痛苦,像竹签钉在每一个人心上……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泼水的声音!
“把她泼醒!再钉!”
………
随着一行行文字的翻阅,季文祁的心也随着江姐的遭遇一点点揪了起来。往日那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全然变了副模样,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呼吸急促、戾气横生。
他的一只手死死捂在心脏处,妄图以此来缓解胸口的闷涩与痉挛。
正当他沉入文字,心神全然陷落其中的时候,孟沅恶魔般的呼唤声透过门扉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炸响,猛地将他惊回现实。他浑身一凛,下意识“啪”地合上书本,反手一把塞进了一旁的被褥底下。
紧接着条件反射般地将炕桌上的《毛主席语录》拿在手里翻看,装作刚刚一直在借着灯光认真学习的样子。
“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吵闹,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安分地从嗓子眼跳出来彰显它的存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季文祁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转动,后背也被生生惊吓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他预想中的推门而入、皮带炒肉却并没有如期而至,季文祁离家出走的大脑这才慢慢醒转过来,重新开始运转。
他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已经下乡了。
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住,再也没有人会不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开门闯进来,也再也没有人会定期进他房间翻箱倒柜……
他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他现在很安全,不会被抓包告状,也不会再被家里人批评毒打、烧毁禁书了。
季文祁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头一次觉得下乡真是件好事。
只是不等他心神彻底平复下来,门外孟沅的喊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还接连喊了好几声,跟催命符似的。
季文祁这才想起来都是因为这个罪魁祸首突然出声喊他大名,才导致他刚刚被吓得跟个孙子似的。
他有点委屈,但他还不能替自己报仇。
季文祁翻了个白眼,他端起炕桌上冷掉的茶水狠狠灌了两大口,这才平复好心跳,端着一副我很烦躁、不要跟我讲废话的欠揍表情开门出去了。
季文祁双手往裤兜里一插,缓步踱到院子当中,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爽和质问:“别搁这叫魂了,找小爷到底何事?”
那一脸不耐烦几乎明晃晃摆在了脸上,任谁一眼都能瞧得明明白白,孟沅自然也不例外。
但孟沅就跟眼瞎看不见他冷脸似的,一副好脾气笑眯眯道:“这几个人找你,找到了我们头上,我就好心帮忙叫一下人,助人为乐,是我们全体知青都应该具备的优良品德,不用感谢我!”
说完,她还好心为季文祁指了指一旁站着的几人。季文祁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扫过去,神情猛地一顿。
中间那被人搀扶着的姑娘不就是他今天上午找人救出来的吗?季文祁眉头一皱,这些人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季文祁本就烦躁的心情越加不爽了,就随手一件小事,这些人为啥要找过来?他们认识吗?很熟吗?真会给他找事。
季文祁又迁怒似的狠狠瞪了孟沅一眼,这女魔头,果真是不安好心,这么积极叫他出来,明显是拿他当热闹下饭呢,
正主出现了,院里几人的目光只好依依不舍地从孟沅的饭桌上挪开,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到季文祁身上。只是众人视线虽然转移了,心神却还荡漾在刚刚瞧见的美味上。
那空气中飘荡的久久不散的鸡汤鲜香,那肥硕饱满的炖鸡,那白白胖胖的馄饨,全方向侵袭着他们的嗅觉、视觉,勾得他们腹中的馋虫翻涌不止。
几人在心里暗暗惊叹,这群知青过得也太富足了,这不年不节的,且就两个人吃饭,竟然又是炖鸡,又是白面和肉做的馄饨,在这物资紧缺的年头,也实在太过奢侈了。
这城里下来的人,还真是有钱呢!!!
这些人盯着孟沅的饭菜瞧,孟沅也一直盯着他们瞧。这一瞧自然就发现了中间那个瘸腿姑娘的不一样。
这姑娘自打踏进院子,她的视线就一直在院子里逡巡打量,半分未分给桌上的美食饭菜。
等到季文祁出现后,那炽热专注的视线更是牢牢黏在季文祁身上,一刻也未曾挪开。
盯得季文祁那叫一个寒毛倒竖、脊背生寒、心生警惕。
他对这种眼神可太熟悉了,曾经他以为是遇到了真爱,后来等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他才知道,他只是人家眼里的冤大头,是好拿捏的大傻春,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他晕头转向。
女方家不仅要求三转一响,666块的彩礼钱,还要给女方弟弟安排一份体面轻松的工作。
那些要求就像一盆凉水当头泼下,浇灭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甜蜜和憧憬。
事后他家里人火速替他拒绝了这门亲事,可女方家却不依不饶,多次跑到他的工作单位和家属院叫骂,骂他耍流氓,平白无故招惹了人家姑娘却不想负责,还扬言要去革委会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又恰逢形势严峻时期,他家里人怕他的事被对家拿来做文章,当机立断给他报名下乡,暂避风头。待那家姑娘嫁人后再将他捞回去。还美名其曰正好借此机会下乡锻炼锻炼,长长脑子。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刚下乡那会儿,是对所有靠近他的女生都充满防备敌意的,这会儿虽然心态上放松了点,但那种危机感还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教他不得不防。
李小玲微红着一张俏脸,抿了抿唇,鼓足勇气开口道:“季知青,这是我爹娘和我几位哥哥。我们一家过来,是想好好感谢你,上午若不是你及时听到我的呼救,不辞辛苦找人救我,我恐怕如今还被困在后山陷阱,不知会遭受什么意外!”
有了李小玲一马当先的开头,李父李母赶忙配合地上前,满脸都是恳切感激,当即就想对着季文祁鞠躬道谢。
季文祁顿时跟被踩了爪子的猫咪一样,立马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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