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岁时候的秦述玉习惯性地默默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但久而久之,身边的人总会问她:“地上的垃圾又不是你丢的,你干嘛都捡起来?”
“这些失物直接放这儿就好了嘛,失主到时候肯定自己回来找的,报警多麻烦,还得做笔录。”
“那个大爷又不是推不动,你为什么要帮他推车?”
身边大多人似乎都认为做好事总要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如果没有实质性好处,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可是,夏天的垃圾极易引来蚊虫,教室外会臭气熏天,失物扔在室外很容易被别人捡走,大爷在上坡的那段路推车推得很吃力。
她将缘由说给他们听,他们便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述玉,你心真好。”
秦述玉也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但知道有人是真心夸赞她,也有人不以为意,暗自不屑。
渐渐地就算出于本能去帮助别人,当有人问起,她也会下意识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好避开那些打量、审视的异样目光。
但有时秦述玉也会陷入矛盾之中,明明她自己做好事不求回报,但在受到别人的帮助时,又会下意识地想,对方图什么呢?
就像今天两次被周先生伸以援手,她总隐隐感到困惑与不安。
不过听完他的解释,先前那些顾虑又通通消散了。
像他妹妹吗?
“周先生多大?”秦述玉好奇地问。
“二十八。”
那她也只比周先生小一岁而已。
她一笑:“我丈夫和您同龄。”
周竞停眼眸微眯,唇角却始终噙着笑,转开话题:“秦小姐,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我先帮你将伤口清理干净。”
他说着,从旁边茶几上抽出张湿巾纸,再次走到秦述玉身后。
秦述玉连忙站好。
湿凉的纸巾触碰到肌肤,背上泛起层层凉意。
周竞停在伤口周围擦拭几下,却始终没有碰到未干的血迹,他敛着眼皮凝视这条白色长裙,嘴角笑意逐渐淡去,下一秒,手轻轻一拂,被拉链分开的裙子顶端立刻染上一缕鲜红。
“抱歉,裙子沾到了血。”
他语气依旧温和礼貌,却听不出几分真切歉意。
秦述玉丝毫没有觉察,反倒感激地回了句:“没事,今天真的很谢谢您。”
沾到就沾到吧,到时候驰远或是其他人问起,直接说明就是,本也就是场意外,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让人送条新裙子过来,秦小姐换一下。”周竞停开口。
秦述玉忙说:“不用了周先生,一点点血没关系的。”
周竞停没再坚持。
清理好伤口,拉上拉链,秦述玉再次道过谢,整理好衣服离开。
在她走后不久,房间里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尹晟。”
“安排人去包厢。”
“再准备条裙子。”
-
秦述玉回到依旧热闹的包厢,除了裙子顶端的那一抹鲜红,她与离开时没有任何不同。
饭桌上的众人都已散去,三三俩俩地凑在一起,要么在玩牌、打麻将,要么打着桌球或摇骰子,其他人靠在沙发上说说笑笑。
秦述玉在人群中找到卓驰远的身影,他正跟孟二还有另外两个富少打着麻将,想了想,也就没有过去打扰,转身去了沙发坐下。
旁边坐着孟二的未婚妻江羽迟,秦述玉曾在三年前她与卓驰远的婚礼上见过对方一面,那之后没过多久,就听说她出国留学了。
江羽迟正跟许久不见的好姐妹们相谈甚欢,秦述玉本就不善交际,加之今天来的人她都不熟悉,便没有插话,安静地坐在边上看手机。
她手机里存着几部英文小说,点开上次没看完的一本打发起时间。
看了几页,旁边聊天的声音停了。
“述玉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抬起头,江羽迟正笑吟吟地看过来。
在“江小姐”和“羽迟”两个称呼间,秦述玉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都那么亲切地喊自己了,便选择了后者,尽管她们并不熟。
“羽迟。”她也回以一笑。
“秦歆托我带了几件礼物回来,述玉姐,我待会儿拿给你。”江羽迟开口说。
见她提到秦歆的名字,秦述玉愣了愣:“你和秦歆认识?”
江羽迟“咦”了一声:“她没跟你说吗?我们留学的学校是同一所,秦歆大我一届,我刚到英国时,她帮了我很多,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秦述玉听了,只觉缘分很奇妙,丈夫朋友的未婚妻,同时也是妹妹的好友。
“礼物还在孟二车上,走的时候我拿给你。”江羽迟说。
她点头:“好。”
这时,包厢门被人推开,一个服务员端着几杯鸡尾酒进来,江羽迟抬头看过去,招了招手:“这边。”
服务员快步上前。
他单手举着托盘,另只手取出一杯酒就要递给江羽迟,却在俯身的刹那,一个不稳,整个托盘上的鸡尾酒瞬间倾洒出来。
秦述玉正好坐在正对着托盘的位置,霎时间,五颜六色的酒水洒在她腿上,大半截白裙都被浸湿。
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在场众人全被这一幕惊得怔住,包括那个服务员。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连忙鞠躬道歉:“女士,对不起!”
鸡尾酒顺着裙摆不断滴落在地,看着对方紧张的样子,秦述玉宽慰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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