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灯光下,梁漱臣抬眸,审视孟赢的神情变化。
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惧,很快又变成浑然天成的疑惑,“我不懂你在讲什么。”
她很懂。梁漱臣笑了,笑容敛去,心底是深深的倦怠。
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分析孟赢为什么不懂装懂,但他知道,这一定跟陈述生有关。
任何跟陈述生有关的事情都让他索然丧失探寻欲望。
他松手,淡淡道:“去工作吧,以后你的餐桌上不会出现燕窝。”
孟赢垂眸,眼睫如蝶翼般纤长浓密,“我会赔偿你一部手机。”
“哦。”他十足冷淡。
孟赢知道他冷淡的原因,却没有太多欲望哄他。
从来,她只会哄陈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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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赢一夜未睡,深入探索着蒋希文蒋老爷子喜欢的、曾赠送给孟敬轩的无产阶级革命篇章。
第二天一早,她接通孟敬轩电话,孟敬轩让她去一趟华鼎。
“董事长,我还在休假。”她请了三天假,这刚第二天。
“哦,你不想过来?”
孟赢立刻调转语气,道:“不是,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以最崭新的面貌面见董事长。”
“别搞花花肠子,立刻过来!”
“好的。”
孟赢放下书,到浴室里洗了个清醒的冷水澡,然后准备到衣帽间找衣服——她期待梁漱臣做个人,在衣帽间里放一些女士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而不是只有各种各样的睡裙。
衣帽间跟主卧相连,孟赢站在门口,主卧门紧闭。
负责这一层的佣人走过来,含笑温言,“太太,您敲门就好了,先生不会生气的。”
孟赢没在这里住过,跟所有的佣人都无比生疏。
她礼貌客气询问,“我昨天穿过的衣服呢?”
佣人含笑亲昵说:“帮您干洗过放在主卧衣帽间里了。”
孟赢垂眸看一眼自己身上穿得睡裙,缜密思考穿这条裙子面见孟敬轩的可能性。
还未思考完,另一个念头猛然钻进脑子里,让她的血液微微发冷,她面上维持着漂亮稀薄的笑容,“我昨天说让人放一个青苹果到卧室床边柜,放在哪里了?”
佣人真诚指了指门扉紧闭的主卧门,“放在里面了。”
孟赢身上的血凉透了,她似乎能听见血管结冰的声音。
她无措揉着额头,静静想。
她好像知道梁漱臣昨晚莫名其妙发疯的原因了。
“没事。”孟赢抿起一个笑。
没关系。缓缓转身,她低低对自己说。
孟赢拨电话给司机,让他们到松宸府接她,顺便带换洗衣物过来,“去找句容,让句容把衣服收拾出来。”
司机是孟敬轩的人,很警惕,“三小姐,难道梁先生没有为您备齐衣物吗?”
孟赢坦然从容,“我们昨天吵架了,我把他的手机都砸掉了,所以,我怎么会穿他准备的衣服?”
挂掉电话,主卧门无声而开。
孟赢不自觉转身看他。
梁漱臣长身鹤立,低垂着眉眼,身上是一件跟孟赢睡裙同色系的寝衣。
“三小姐请进。”他淡声开口。
世上很多人唤孟赢三小姐,只有梁漱臣的“三小姐”如此让孟赢觉得阴阳怪气如坐针毡。
孟赢一夜未睡,虽然精神尚好,却没有充足精力再跟梁漱臣吵架,她轻轻颔首,落落大方走入主卧,直入衣帽间。
孟赢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归属感,她取了衣服没有留在主卧换,而是拿到书房内置卫生间将衣物穿戴整齐。
她走下楼,梁漱臣瞥她身上干干净净的配饰,
孟三小姐只在年幼未掌权的时候清汤寡水过,自掌权进入华鼎后,身上的配饰从来都是明丽得体,现在这个样子,倒是让人不习惯。
梁漱臣漫不经心道:“昨天佩戴的首饰被人收在梳妆台抽屉里,还有一些其他的首饰在珠宝保险柜,你喜欢,随便拿。”
孟赢诧异看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从阴阳怪气模式转换为温声关怀模式。
梁漱臣浅浅勾唇,似是讥讽,“梁某还没有贫困到连太太的首饰都供不起。”
孟赢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一身打扮,说:“这样就挺好的。”
她是见孟敬轩,不是出席什么隆重颁奖典礼,不需要珠光宝气。
从孟宅赶来的司机已经候在松宸府外,松宸府管家问询该不该让司机进来,“太太,如果您还没有收拾好,就让他再等一会儿。”
孟赢跟这位被孟敬轩派来监视她行程的司机关系一般,温声回复管家,“就让他再等一会儿。”
她转过身,脚步轻缓走到梁漱臣面前。
梁漱臣坐在沙发上,水晶吊灯冷白的灯光冷冽倾洒在他清隽的面容上。
他垂眸看书,由于手机报废,他打发时间的手段由批阅邮件变成翻看书籍。
如果孟赢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梁漱臣看得书跟她这几天孜孜不倦阅读的书本系出同一个作者。
只不过,孟赢看得是中文译本,梁漱臣翻阅的是俄文原版。
梁漱臣没有抬眸,却像头顶长眼睛似的,“三小姐有话讲?”
孟赢抿了下唇,“我刚刚听到阿May讲,昨天我想要的苹果放到主卧你的房间里了,我没有想让她把苹果放在主卧。”没有故意刺激他在他眼前放苹果的意思。
梁漱臣抬掀起眸,淡淡问:“你以为她会把苹果放在哪里?”
“我们肯定不会睡在一个房间,我只想让苹果出现在我睡觉的卧室里,我没有想让苹果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生气。
梁漱臣看她认真解释的神情,她似乎真的想通过这样贫瘠的理由劝好他让他不要生气。
梁漱臣垂眸,回望手中的红皮书,眼前又浮现出三个月前争吵的一幕。
三小姐还是进步了,最起码知道不该把纪念陈述生的东西摆在他面前。
“孟赢,你是真的不懂吗?”梁漱臣看她,用难得温和的语气说:“难道我会在意一个苹果摆放的位置?”
孟赢脚步往后退了下,似乎被他步步紧逼。
明明,他没有起身。
“你在意什么?”她眼神惊惧,似乎怕他说出什么让她觉得威胁的话。
梁漱臣什么也不想讲。
你没有办法叫醒一个故意装睡的人。
“出去吧,不要让你的司机久等。”梁漱臣目光再次落到书页上,漫不经心道。
孟赢闭了闭眼睛,恍然松口气,“好的。”
直到脚步声远去,梁漱臣才抬起深静的眸。
——他在意的是她心中的那枚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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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赢赶到华鼎大厦,发现大厦前广场中央的塑像没了。
那是多年前华鼎员工自发为孟敬轩建立的雕像,以感激多年以来孟敬轩对华鼎集团的贡献。
“雕像谁搬走的?”
司机倒是万事通,回答道:“是二老板让人搬走的,他说多事之秋,刚出了死人的事情,个人崇拜的风就不要再刮了。”
孟赢顿了下,眼底似有伤色闪过,她轻轻得用司机可以清楚察觉到的哀伤语气说:“都是一家人,大伯和二伯非得赶尽杀绝吗?”
司机没说什么。
但孟赢清楚,他会把她的一切表现如实上报给孟敬轩。
进了大厅,人走茶凉的氛围更强烈。
从前,刚进入华鼎集团的第一眼便会望见壁墙上巨大的孟敬轩人像照片,现在,那张相片被江山万里图掩盖。
孟赢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她为孟敬轩的容忍而惊叹。
此情此境,孟赢不判断不出孟敬轩是打算投降示弱,还是,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
司机只送孟赢到董事办。
黄秘书为孟赢开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有孟敬轩还有孟敬轩的另外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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