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繁下意识回头望,姐姐已经登了车,应该淋不着。
初夏的雨下得很急,在这犹豫的瞬间,雨水便以倾盆的气势砸了下来,白若繁立马跟着顾岐一起往家里跑。
她倒是不怕淋雨,只是怕这个书生不小心感染风寒。
到时候姐姐又不许治,光靠这村庄里凡人的医术,恐怕会很难熬。
顾岐衣袖宽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特别是脑袋。
白若繁看不清前路,被他一路揽着跑。
急促雨声从耳旁掠过,白日的热气骤歇,四下里一片凉飕飕,跑动起来更甚。
还好廊下有屋檐,小跑两步就到,可以暂时躲避。
顾岐松了手,却发现她还紧紧环抱着自己,像要给雏鸟遮蔽风雨似的。
彼此相触的地方热度惊人,小兔用力又过猛,勒得慌。
他垂下头看她。
白若繁理直气壮地抬起眼与他对视,直勾勾的。
温热的身体只隔着春衫,抱着很暖和。
顾岐于是只好抬头,专心看屋檐外的雨势。
阵雨来得急,檐下雨珠断线似的,落个不停。
他们的屋子离这儿还有些距离,家里各处忙着把衣物等等收回房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不如静心躲雨。
“我们等下去大厨房一趟吧。”白若繁的脑袋趴在他胸前,闷闷道。
“饿了?”
顾岐想,她忙着和姐姐说话,早上的饭只吃了几口。
虽然兔妖不容易饿肚子,但毕竟折腾了一夜一日,或许呢。
“不是,煮姜汤。”
大厨房没有药材,姐姐带的补品大多都直接给了顾老太太,但是熬些驱散风寒的汤还是可以的。
白若繁担忧地看看书生。
他肤色偏白,天一暗就更显眼,好好穿着衣裳时真是十分文弱。
方才走来时他把雨都给她挡住了,实在很不明智。
兔比他可强壮多了,一滴两滴雨,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
白若繁现在担心顾岐因为逞强不慎发热,能把亏损的症状都勾出来。
不过白若繁并不打算违背姐姐的叮嘱,她是不会给他找补药的。
虽然有些奇怪,但姐姐既然说了不许,那肯定是为她好。
顶多从旁问一问,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是误会,解开就好了。
如此各怀心事,待到雨暂歇,二人进了厨房。
秋嬷嬷已经在这里起好灶火,见顾岐与白若繁来要姜汤,连忙让他们稍等一会儿。
“夜里湿凉,本来就要准备姜汤。”
灶上正烧着水,所需的简单食材也早就备好,不需要他们动手。
秋嬷嬷大约也没想到一房小夫妻会这样成双成对地赶来,两人离她太近,她做活时旁边有人难免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想偷瞧。
没见过丈夫大半夜要陪着妻子下厨的,他们俩闹什么呢?
秋嬷嬷一头雾水,看来看去,只看出两人挨在一处,都是玉砌似的漂亮孩子。
算了算了,看着开心就好。
白若繁对秋嬷嬷道了谢,和顾岐退到门口排排站,乖乖等着。
顾岐看一眼两人脚下短短的影子,莫名想到雨后檐下依偎的雀鸟。
他任由白若繁摸了一会袖子上的水渍,又过片刻,她犹犹豫豫地,用手肘戳了戳他。
果然有话要讲。
“我平时没见你在家里读书呢。”白若繁打算问问未婚夫的心上人,先起个头,等会儿自然地转移话题。
“嗯。”顾岐认同她的观察,“在书院里看够了。”
何止是看够了。
科考所需的经义典籍在他自己儿时的记忆中、在书院教孩子们的记忆中、在随后真正去考场的预知中,反反复复出现,回环重叠宛如轮回一般,再看就要反胃了。
比起那些,他还是更愿意多看看从未出现过的未来妻子。
他注意到小繁噎了一下。
“其实在书院也不看吧……”她小声说,毕竟隔壁章顺背书的时候,他可能在忙着把床挖空。
哎呀,这么看他荒废学业,之前给顾家人许下的承诺可怎么办呢?
顾岐笑,并不解释。
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应当不是这个。
“那你作文章吗?作画吗?”白若繁反应很快,迅速把话题扭转,“比如情诗,或者姑娘的画像?”
“情诗?”顾岐讶然,喃喃道。
“对呀,腰带渐宽终不悔……这种。”白若繁压低声音,避着秋嬷嬷,很严肃地给他举例子。
顾岐忍不住抚了一下额角。
真是一只文盲小兔啊。
也不知道谁给她念错的这句诗。
“虽然我们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但是你追求其他姑娘时是不是用上过呢?快想想呀。”
白若繁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抛出问题依旧直白。
她怕太委婉又有误会。
顾岐把她的每个字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却感到难以理解。
大约是她姐姐走之前单独给小繁说的小话。
秋嬷嬷这时也扭过头来,姜汤好了。
两个人提着食盒在月色下慢慢地走,顾岐斟酌再三:
“我从未喜欢过别的姑娘,从前家里谈过亲事,祖母做主,并没有成。”
“小繁想检查画像或诗作,可以去屋里书箱搜一搜。”
白若繁高兴地点头。
她准备过两天去县里跟姐姐说。
回到房中,白若繁督促着顾岐把又辣又烫的姜汤全喝光,才开始翻他的书箱。
有十几册是他当教书先生用的书,上面许多描红批注,字又多又密,整齐排列着,看得白若繁头晕目眩。
更多的书籍,还有手抄本,据顾岐说来是游记逸闻,记录的是鬼怪奇事,也算科考用书,只是杂了些。
白若繁翻来翻去,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办法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没找到一目了然的画像,光看字还不是顾岐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行不行,不够严谨。
白若繁把书一推,让顾岐教她学字。
顾岐先把灯芯拨得亮堂,然后找了干净的宣纸,在上面落笔。
他写了她的名字。
白、若、繁,在小兔看来是三组画,越画越黑,最后糊成一团。
白若繁勉强记了一遍,拿笔在下边对应着画。
两笔两只耳朵,再有一笔身子一笔头,上面加上一蓬草。
这个就是小繁兔子的意思。
不过耳朵很圆很短,刻意变形画得不像兔,白若繁不担心他认出来。
妖也有妖语,也会自创图案。
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妖的族群内部成员少,需要表意的东西不多,不发展这么复杂的文字。
就像白若繁家里只有一只等在草窝里的兔子,所以这画就能代表她。
顾岐认真看她落笔,而后学着画了一遍。
笔画转折轻重一致,几笔之间位置错落相同,竟然学了个十足十,除了兔子耳朵没画对,其余都像是白若繁自己写的名字。
白若繁悚然后悔,险些让他学会兔的名号。
她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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