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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甘霖(八)

祝美遇心思谨慎得很,怎么可能把真的珑灵挂给外人,侍刁杰手中的只是一块假玉令。

眼看着侍刁杰有模有样地使用珑灵挂,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祝美遇眼中的底色是轻蔑。

不得不说,侍刁杰在行雨方面,真是个天才,在那种穷乡僻壤下出来的小子,竟然能做到今日这步。

若侍刁杰易地而处,以他的天赋,若能拥有祝美遇的家世,还真不好说这世上的天之骄子会不会再多一个。

以侍刁杰这样的贫苦家世,竟然入选了觉缭的成仙名单,颠覆了之前名单上“全世家”的阵容。

侍刁杰对整个玄门来说,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他的入选,与各方势力没有任何利益牵连。

这不禁让祝美遇怀疑这份名单的真实性,升仙之路是否是真的……

侍刁杰样貌好,勤奋好学,不甘平庸,这些都是祝美遇欣赏的点,可祝美遇憎恶他的点更多。

最憎恶的就是他想借祝无忧一步登天。

这点让祝美遇绝不能容下他。

宴上降雨,为试点,先在祝家上空降雨。

侍刁杰步步照做,都完成得很好,赴宴宾客对其赞不绝口。

到了最后一步,就等雨滴降下。

众人抬头望天,等得望眼欲穿。

可这雨是迟迟不下。

即便没有旁人的催促,侍刁杰也是肉眼可见的心急了,一遍遍地加大力度。可还是万里晴空。

祝美遇:“刁杰,你得做到心无旁骛。在最后关头,你心里想到的是哪里,这雨便降到哪里。再试一次。”

祝美遇前后两副面孔,之前对他责难羞辱,这下又对他百般信任,循循善诱,连家中至宝珑灵挂都能借给他用。侍刁杰很摸不着头脑,以为祝美遇当众出题,是故意让他出糗,刻意羞辱,让他知难而退。

侍刁杰心里不服输,试一次就再试一次。可结果还是不如意,众人等得都有些无聊犯困了。

看样子祝美遇也等不耐烦了,取了一把地图伞,撑开伞后,手捏着伞边,用力一旋。

伞像陀螺一样,立在地上不停旋转,随着转速渐渐地变慢,伞面上的“囊括山海图”最终定位到了某一处。

是中州。

意思是被召来的云雨,在中州上空的某一处。

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唐懂歧,听到这个地点,心里为之一震,冲到人群前排,急忙确认伞上的定位。

这令唐拾镶很诧异,一整天唐懂歧的心思都不在宴上,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询问:“怎么了,阿歧?”

私下,唐懂歧与少君李诉谪合谋,欲以伶仃盏诛杀一红杏,地点也在中州。唐懂岐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祝美遇又抛出一伞,这次是中州地图的放大版,精确到山川河流。

转伞后逐渐静止,伞停,囊括山海图上出现了黑灰色的阴霾,伞上阴霾代表的就是雨的范围。

雨的范围很散,这一处那一处的,像是很多个不规则的窟窿,在伞上密布着。

祝美遇发现了有一处不对劲,疑惑道:“这雨的颜色……怎么是这样的?”

唐懂歧心虚地发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祝美遇:“黑雨,闻所未闻。”随后朝侍刁杰说道,“有些不对劲,快把雨收起来。”

侍刁杰照做,可云雨不听使唤,四散的云团在不断游移。

唐懂歧急忙上前:“祝仙守,云团可否避开苍静山。”

祝美遇:“为何?苍静山有何特别?”

唐懂歧心急如焚:“为清剿满山的恶鬼,我在苍静山放了灯。”

祝美遇面上疑惑:“伶仃盏?”

实则祝美遇心知肚明,放灯是为杀满山恶鬼?难道不是为了杀某人吗。

唐懂歧忙着应答:“对。”

祝美遇大感不妙:“快,驱散云雨,千万要避开苍静山,不然煞灯污染的雨就成屠灭一切生灵的毒雨了。”

侍刁杰施法,可伞上原先散落的云雨在不断朝一处聚集,偏往苍静山走。

祝美遇:“珑灵挂由你设法,我干预不得。你心里别想苍静山,云雨就不会往那处走,千万要绕开苍静山,听见没有!”

表面上别让他想,实则又提醒了两遍这个地名。

侍刁杰心乱如麻,根本控制不了云雨的走向,最终云雨聚点成面,笼罩在苍静山上空。

原先黑雨只有一点,不足为患,现在黑云聚集,是彻底被伶仃盏污染了。

黑雨降下,顷刻间树木枯朽,寸草不生,动物化为白骨。

祝美遇询问:“可有办法阻止伶仃盏的煞焰?”

唐懂歧思下:“我去灭灯。”

唐拾镶急忙拉住弟弟:“满山都是被煞焰污染的黑雨,金刚石都能被腐雨击穿,你血肉之躯,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唐懂歧:“可一切因我而起。”

唐拾镶绝对不容许弟弟有任何闪失:“那也不许去!”

众人发现,这云雨有南移的迹象。

祝美遇急忙写了数封风笺信芽,通知苍静山就近的仙客,尽快改变风向。

可旁人有说,“改变风向也是换一个方向去祸害。”

祝美遇信芽再发出:改风向,将云雨逼回苍静山,其余容后再议。

一切都是如此的手忙脚乱,任谁都不会想到,好好的一场宴会竟会演变成这样。

侍刁杰待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祝美遇蹙眉大怒,转头质问:“这雨,你究竟要下到哪儿?”

侍刁杰人都傻了,愣在原地:“我不知道……”

祝美遇怒了:“珑灵挂是你驱使的,你跟我说不知道!”

侍刁杰:“我……”

之后祝美遇的手下截获了来自苍静山驻守仙客的信芽,信中写道:云雨来势汹汹,施法徒劳,风向改道无望,云雨持续南移,往南百里便是杞县。

侍刁杰如遭受了雷霆一击一般,听到自家将要被黑云压境,彻底慌了,跟祝美遇讨救:“公子,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家人,云雨不能再南移了。”

祝美遇:“云雨南移,祸及万千人家,你却只想着你家?”

侍刁杰狂摇头,使劲让自己恢复理智:“属下口不择言,可……实在是不能南移了,求公子……”

祝美遇怒意压下,说道:“黑雨毕竟危险,一旦沾染,必死无疑。我已通知驻守仙客向后撤离二十里。”

侍刁杰声泪俱下:“公子,不能撤……”

祝美遇弯腰看着似跪非跪的侍刁杰,说道:“这雨沾上就是个死,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添这个窟窿。”

黑云还在不断南移,不消多久,自家的家乡就是一片废土了。而自己的家人还没有察觉,无声无息的一团黑云,能屠灭一切生灵的黑云在不断地靠近他们。

侍刁杰转头去求唐懂歧:“小唐公子,怎么样才能灭灯。我去。”

祝美遇:“不行,你不准去,你去了就是个死。”

听到这话,侍刁杰背后一阵凉意,直冲天灵。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祝美遇,这才恍然大悟:原本就是要让他去死。

侍刁杰顿感一阵眩晕,周围景象摇摇晃晃,不足以让他倒下去,但也让他站不稳……今日的这一切,是为了要他死,而精心布置的一场宴会。

众多贵族齐聚一堂,就为了撵死他一只蚂蚁。侍刁杰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不甘,这么大费周章的,真的好吗?

要杀他,可以,何必要牵扯家人,何必要伤及无辜。

原来,比起阴毒的阴谋,更绝望的是阳谋,让你明知道是陷阱,却不得不往里钻。

钻了,必死无疑。

不钻,等着你的是吞噬家人的深渊巨口,让你余生难安,生不如死。

这场阳谋,最令人绝望的不是两难的抉择,而是必须得让猎物哭求着猎人将陷阱撑开,好让自己好跳进去,速速去死。

侍刁杰:“我必须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伞上的阴霾在不断南移,侍刁杰盯着伞上内容,焦急地声音发颤:“我必须去,告诉我灭灯的方法。”

唐懂歧犹豫再三,作为伶仃盏的主人,他知道伶仃盏的威力,也知道只要说出口,就是送侍刁杰去死。

侍刁杰干着急,他看不得自己明明已经决定去赴死了,可他们却还不干脆些。时不待我,死的时机不对,一切都白搭了。

侍刁杰压低声音:“求你,告诉我。快。”

唐懂歧拿出密钥:“这是伶仃盏的钥匙,如同煞灯的灯罩,只要把它丢进火盏内,即刻灭灯。然后扭动伶仃盏上的机关,煞灯变明灯,明灯所及之处,便能净化死寂。”

侍刁杰:“那黑雨……”

唐懂歧:“即刻变为无毒的甘霖之雨。”

“好。”得到想要的答案,侍刁杰转身离去。

祝美遇拉住他的胳膊:“你可想好了,此去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吗?不是必死无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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