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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甘霖(二)

云青落,原是清风辞的叶品仙客,公认的大美人,令无数才子尽痴狂,她在整个“画都”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画都,是天下所有画师的证道之地,凡是想出名的画师,最快出位的方式,就是妙笔赞她。

导致诸多出名的画师,成名作都是云青落,一画千金。

自云美人远嫁祝子龙后,便带走了一切,只把传说留给了画都。

皮萱拿着一幅美人图,故弄玄虚地递给冷馗羚,品鉴道:“怎么样,很美吧?”

冷馗羚一眼便认出了画中人:“云青落?你突然提她作甚?她死了有几年了吧?”

皮萱脸色一沉:“别煞风景啊,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看到的,临摹了这一幅,还不错吧?”

画中的美人浅笑辄止,有些无措,也有些疏离。淡雅正派,灿烂明媚,迷倒众生那是绰绰有余的。

冷馗羚品鉴道:“嗯,是可以。”

皮萱自哀道:“我是没生在好时代,遥想那几年,随便画一幅云青落、云美人,就能名扬天下。凭我这画功,胜过当年多少画师啊!”

冷馗羚另眼相看:“你仙客当得好好的,想转行了?”

皮萱:“我都当上叶品了,要转行,除非我疯了。”

冷馗羚:“也是。”

皮萱目光重新聚焦画上:“要我说,云青落就不该嫁那么远,嫁个倒霉鬼,最后连命都丢了。”

冷馗羚应和着:“就是。生了三个儿子,最后也都没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皮萱纠正道:“不,她生了两个儿子,祝挽英是何夫人所出。”

冷馗羚:“哦对,我想起来了,云青落有一个儿子还活着。”

皮萱惊奇:“还活着?真命大。”

冷馗羚寻思着:“叫…叫什么来着……容我想想。哦对,祝美遇。”

皮萱十分好奇:“誒?你说云青落生的儿子,漂亮吗?”

冷馗羚纠正道:“萱儿,男人不能说漂亮。”

皮萱不以为意:“漂亮是我对一个人的最高褒赞,就看他当得起还是当不起了。”

冷馗羚看着皮萱的脸,美艳皮囊,年少无敌。说道:“还能有你漂亮啊?”

皮萱心满意足地笑着说:“这话我爱听。”

皮萱卷起画:“看真人,得真相,我倒要看看他与他母亲像是不像。”

言出必行,说走就走……

皮萱不远千里,出走清风辞,四处打听,得知他在南柯府任职。

行至南柯府门口,皮萱收到了冷馗羚随风而来的信芽。

信上写:旷早课三日,已被老师发现,速回,否则少不了一顿罚。

皮萱看后先是慌乱了一下,随后便安定了。

“说得好像现在回去不用罚似的。既然罚是逃不开了,倒不如玩得开心些。”

皮萱对着匾额念道:“南,柯,府”,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临摹的云青落画像,在脑中过了一遍,将云青落的五官相貌印在脑海里。

待会儿,总不能见到人,还拿着画,对鼻子,对眼的看,多不礼貌啊。

皮萱心中默念一遍:“祝美遇”,抬头看向“南柯府”的大字牌匾,之后提裙走进这座温柔乡的殿堂。

南柯府内吵哄哄的,热闹非常,到处张灯结彩,好似步入了婚礼现场。

不愧是王府旧改,还是大改特改,真是华丽喜庆。

看着心情也会变得很好,好一处温柔乡,在里面感受不到任何压力,跟世外桃源一样,却烟火气很足。不像清风辞整日死气沉沉的,规矩又多。

皮萱看什么都很新鲜,恍若无人之境地逛着,过往仙客忙得不可开交,脚不沾地。

只有一个人,在一棵枯木古树下,与一对怄气的夫妻讲和。

女子哭哭啼啼,手绢掩面:“这日子没法过了……”

男子插不上话,急得跺脚。

而那个人处事不惊,轻声细语地劝解。

只一眼,皮萱便确定了那人就是祝美遇。

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很像是画中的云青落,长得也像极了云青落。

秋意、含蓄、而又美好。

却也有所不同,祝美遇多了些迷失、麻木、迷人。

祝美遇好似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向注视的姑娘礼貌一笑。

这一笑,令皮萱直接呆住了。

祝美遇向那对夫妻抱歉失陪,便朝皮萱这边走来。

霎时间,空气凝滞,便顾不得呼吸了。

祝美遇走近后,皮萱好似被施了定身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话。

具体说了些什么,皮萱压根没在听。

原来,老天想要赋予一个人东西,真的是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将能给的都给了。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恂恂公子,美色无比,诞姿既丰,世胄有纪。

其实,再多形容也是累赘。只一句话,便可涵盖。

那年,祝郎十八,美玉无瑕,金相玉质,百世无匹。

“姑娘,姑娘……”,见此人出神地看着自己,祝美遇微微皱眉。

皮萱这才回过神来。

祝美遇问道:“姑娘你的意思呢?”

皮萱:“……啊?”

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出神得太久了,以至于祝美遇说了什么压根没听见。

祝美遇也察觉不对,询问道:“你是赵家小姐吗?”

“不是”,皮萱干咳一声,摆正态度,本着绝对不能掉面儿的原则,自报身家:“清风辞叶品仙客,皮萱。”

祝美遇也客套下:“南柯府,祝美遇。方才姑娘说的是……你是清风辞的仙客?”

皮萱身傍强大宗门,自傲道:“对啊。”

清风辞是他母亲的来处,此时听到确实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祝美遇:“不知姑娘想来南柯府求些什么?”

皮萱莞尔一笑:“出门随便逛逛,顺道过来看看。”

祝美遇愕然道:“清风辞离这儿可是千里之遥。”

皮萱重新措辞:“嗯……出远门随便逛逛。”

祝美遇:“好吧。”

皮萱:“你们这儿的银杏树很出名,我专程来捡片叶子。”

正值落叶季,不需俯身去捡叶子,祝美遇只是将手掌摊开,便接了几片叶子:“别的不说,叶子管够。”

皮萱抚着那棵银杏巨树,抬眼看去,真是好高啊,说道:“这棵巨树凑近一看,竟是空心的。这还算是活着吗?”

祝美遇淡淡道:“反正年年开叶落叶,倒像是个活物。”

皮萱话锋一转:“那公子你呢?出身显赫,为何甘愿窝在温柔乡里?”

祝美遇一怔,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明不大点,一句话就能将麻木的心泛起涟漪,“姑娘何出此言?”

皮萱:“祝家归属于觉缭山,近水楼台,公子趁着年少无畏,不去摘星揽月,踏叶争花,却整日泡在温柔乡里蹉跎光阴,我属实是看不懂了。”

祝美遇:“至少安稳,有人说这里很适合我。”

皮萱眉眼紧蹙:“谁说的?”

祝美遇:“我恩父。”

皮萱:“哦。那我要说这里不适合你呢?你觉得谁的话更能让你动心?”

祝美遇以为这次又是祝欢安插过来的人,可又一想,祝欢手再长也伸不到清风辞去,渐渐地打消了疑虑。

皮萱:“毕竟不是血亲,他要是真为了你好,就不会放任你庸碌下去,凭借祝家的庇荫,公子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祝美遇:“前路都是未知,意外太多,若走一步步步错,那又何必向前呢?”

皮萱将祝美遇手里捏着的银杏叶子夺过来,手中摇晃着叶子,给他看,眼中星辰,笑意灿烂,道:“意外吗?”好似在说这片叶子在树上,或在树下,何曾想到会落到千里之外的外乡人手中。

祝美遇笑了:“飞蛾叶落非寂寥,金蝶栖肩作嫁裳。这片叶子,就送与姑娘了,我相信姑娘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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