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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云泥(五)

深夜时分,大雨倾盆,一声声的撞击声,响彻觉缭山。

吵得山上的仙客们睡都睡不着,困意夹杂着怒意,人们恼怒着扰人清梦的死动静。

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解决了继续回去睡觉,所以下山探查的仙客身上粗略披着件外衣,头发也没怎么认真打理,就撑伞出门。

追溯这动静的源头,才发现是“禁山锁”连通着山体的锁链,锁链被震颤着剧烈摇晃发出的动静。

禁山锁之前就被元钺一斧子给抡开,砸了个稀碎,好不容易修好了。这段时间以来,禁山锁本来就不怎么牢固,怎么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禁山锁是隔绝一切妖魔鬼怪等非人事物的灵器,有这么剧烈的反应,说明有东西入侵。

可看见有仙客前来,动静还不停止的,也挺匪夷所思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给你个机会,数三声,你若是离开,我们就当没看到,如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言语威慑没什么作用。

一下、两下……撞击声继续。

眼见着禁山锁的裂痕越来越密集。

有人率先召出剑来,准备采取进一步行动。

“别急,容我上前问询一番。”匡灵缓缓上前,对着禁山锁言语,“你为何要夜闯觉缭?你不怕命丧于此吗?”

动静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撞。

匡灵:“你有什么目的?或是……你有何话要说?”

周遭漆黑一片,全凭“禁山锁”自身的灵体亮光才能视物。扫视周围,才能看清这个“入侵者”根本就没有形体,是隐隐的一片黑气,散得很。

“它”是一种被打散的念力,它散碎得很,没有具体的方位,可以说它密布在觉缭山门前的任一土地上。

很可能它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思想,却有自己执着的东西。

往往有这种念力的东西,需要强大的执念,一点一滴地拼凑起自己的记忆,才能想起来自己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等最终想起来后,会不计一切后果,不死不休地达成某种目的。

对于这股念力,禁山锁只有震颤,没有预警驱逐。

“它”很可能不是妖魔之类的。

再者,它冲撞再三,看样子是很想上觉缭,但靠近不了觉缭山。

禁山锁这种不排外,却抵触的情形,很是反常。

像是屋主人回家,看门狗不对你狂吠,且摇着尾巴。屋主人却发现锁被换了,进不去家门,愤怒之下哐哐地砸门。

“它”很可能是仙客,并且是已故的仙客。

禁山锁,历来只断过两次,一次因元钺而碎,一次因途南而裂。

途南,是东风面的女仙客,曾经代表东风面年轻一代的新生仙客,来觉缭学习精进。

那年,隐雾缭绕,途南迷了路,在山间小路嬉闹时,与好友打赌,以自己的剑为指路标,定能找到觉缭。

可一剑发出去,瞬间没了踪迹。

再找到时,途南自己的剑,不偏不倚,正正地插在禁山锁上。

途南抱歉万分地拔剑出来,没成想号称“顽石金刚锁”的禁山锁,直接四分五裂。

为此,觉缭没多追究,只是之后再也没有邀请过途南来觉缭山就是了。

这件事在当年闹得很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匡灵上前,试探问道:“你是途南吗?”

没什么缘由,就是种直觉,感觉就是她。

这时,天际闪过一道雷电,黑夜瞬间白明,借着闪电亮光,地上的血显现出来,连带着禁山锁的裂缝中也有不少血迹,血迹撑裂了锁。

这下禁山锁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化成点点荧光。

又一道闪电,黑夜再次白明,可视物,这下显形出了一个女子。

女子衣衫褴褛,表情麻木,额头渗血,跪在了山门前。

又是个不眠之夜,觉缭仙客当场拨了两个仙客代替禁山锁守山,其余仙客通报仙守。

没想到这一下,捅出了个惊天大案。

苦主意指祝家。

徒誉流连夜即刻召回祝美遇,与途南对簿公堂。

……

第二日,徒誉流法场上。观者云集,慕名凑热闹而来的仙客有很多,都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辅:“途南系东风面叶品仙客。祝美遇系觉缭山花品仙客,暂调用东风面。你二人之间有何种交集?又有什么嫌隙?”

途南跪在地上:“明家效命于东风面,而我由明家家主明天齐养大。六年前祝美遇灭我明家满门,全家四十余口葬送在那夜。”

洛辅:“据我所知,当年明家是死于扁晶山的妖患。”

途南:“那时,扁晶山的妖魔皆已收入‘炽妖令’中,是有人按下不报,封锁明家各个出口,令妖魔肆虐明家,待整个明府一片死寂,没有活人气息后,才来收服群妖,为此善后。”

洛辅问祝美遇:“是你所为吗?”

“不是。”祝美遇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你一个已死之人,咬谁便是谁了吗?明天齐为人不正,得罪之人不在少数,就为扁晶山是我收服的,那便是我了吗?那我也得道声冤枉。”

途南急道:“你胡说,他为人正直,从不与人结怨。”

祝美遇抿嘴一笑,满是讥讽。

洛辅:“途南,你有什么证据,为何偏偏怀疑是祝美遇呢?”

途南:“明家覆灭前一月,况蕾的尸首被吊在明家门前,家主为此惶惶不可终日,嘴里时常念叨祝美遇是不会放过他的。”

这……

洛辅皱眉:“祝美遇,你怎么说?”

祝美遇:“那要问他生前的医师了,明天齐平日里靠汤药吊着,患上什么脑子不清楚的病也未可知啊。”

途南怒看向他。

什么证据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也没有突破。

洛辅扶额:“途南,这一桩案子时隔太久,线索模糊,不好追溯,待寻得当初线索,隔日再……”

途南:“不行!未免夜长梦多,成败非得今日。还请清风辞借伶仃盏一用!”

在场的清风辞仙客眼中一惊,伶仃盏刚被交回来,行踪成谜,途南怎么知道煞灯的去向的?

在场众人听闻伶仃盏,纷纷后退。

伶仃盏,煞灯一盏,稍有不慎,放出灯内的黑光,后果将不堪设想。以往每次出现都是大杀四方的杀器,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同时,它也是虔灵法器,无善无恶,只要舍灵作赌,交由煞灯,违心必诛。

途南:“此盏煞灯是清风辞的圣物,我本无权借用,可若不是万般不得已,途南也不会讨借。事发多年,我在这人世间飘来荡去,当无足轻重的游魂野鬼,之后由清风辞收去,送往幽冥。可我不甘心,一头撞在鬼门上,倒是清醒了不少。途南折路而返,是为了了却阳间之事,还请清风辞的各位师兄成全。”说罢,磕头致谢。

梨江因伶仃盏未当场,所以才使得药鱼落空。

在所有人不知道药鱼失利是何原因的情况下,途南却道出伶仃盏的去向,分明是拿这事做要挟。

清风辞的仙客不作声张,犹豫之下,由邓长缘出面,应了声:“举手之劳。”

清风辞请出了伶仃盏。

祝美遇笑了:“竟然有人将希望寄托于一盏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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