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眸,再睁开时,眼底映着火光,摇曳发亮。
“我杀谁,跟你没有关系。”
傅承砚冷冷开口,眉头微蹙,转开了视线,没有再看她。
“都说了,是在我府上杀人,你杀的是我的人,谁?”
姜元珠先前没敢和她对上目光,如今才缓缓抬眸看去,借着微弱的亮,见到了他身上的血迹。
玄色衣衫,洇上血了也不会太过明显,只有腥气一直绕在鼻间,借着火光去瞧,能瞧见他衣上一片湿痕,仅此而已。
傅承砚似乎是半点不愿理他,只转眸看来,压着怒火开口:“什么时候认识的?”
察觉到身后人又有要上前犯贱的心思,姜元珠慌忙掐他一把,示意他不要看自己护着就这般过分,垂眸回着他的质问。
“不久……”
腕上一阵痛意传来,是傅承砚拽着她的手将人拉了过来,雪覆了满地,有些站不稳了,他踉跄了一下,摔了过去,扯了下他的衣袖才站稳。
傅承砚垂眸看她,似乎有片刻怔愣,手抬起半寸,又生生落下,蹙眉转头,气道:“还在拉拉扯扯。”
“认识不久……”他低低念着,把这几句话来来回回在喉中碾过数遍,最后又是一声略沉的嗤笑,“你好样的。”
“唉,何所谓……”没了姜元珠拦着,那位倒是不知从何处来的胆子,又开了口,阴阳怪气地叹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傅承砚是她实打实的竹马,姜元珠的前半个岁月都同他待在一处,若无意外,确是本该共白首的。
至于这位,虽说先前联络过几次,真见面也不过几日。
拿这样的话来挑衅,可谓是往人心底戳,非要捅出来一片血肉模糊不可。
姜元珠也听不得这样的话,回头过去,忍着喉头的咸涩开口,声音都带着哑。
“你住口。”
那道目光缓缓移下,落在她身上,冷哼一声,最终只化作了半句算是嘲讽的话:“难为你讲他。”
不知是否因着疯到极处了,他的语气反倒平静了,半点波澜不掺,死水一般,又能瞧得见水底的幽色。
“你若真是认识她,便该知道,她早有夫婿,再怎样,也轮不到你纠缠。”
那人点点头,因着全然不在意,反倒显得分外嚣张。
“我不在乎啊。”他这般说着,默默退后半步,明明已经知道这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了,还是没法放弃去逞那个口舌之快,“是她便好,我可不学旁人,哄自己哄得漂亮,实际上在意得要死。”
又是一声嗡鸣,姜元珠赶忙拦住他抬剑的手,风卷过,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见他看来,也讲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含着泪摇头。
霍见素真是个找死的好手,她早该知道的,从他不愿打,却执意不收傅承砚的拜贴时,她就该看出来,这人是纯粹的贱,不讲几句挑衅的话,不做一些过分的事,就好像拘他于笼中了一般。
为何偏偏是这样的人,做了霍氏如今的家主,当了冀州的州牧……
傅承砚倒是停手了,执剑低眸,近乎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还在护他。”
姜元珠松手了,试着开口,声音还有些抖:“我有话要同你讲,你先冷静。”
话出口,她又后悔了,想着自己也是怕昏了头,这时候叫人冷静,效果必然不尽如人意。
果不其然,他又疏冷地笑,随手丢了剑,落在雪里,染得白雪一片殷红,瞧得人胆寒。
“冷静什么冷静,要我冷静……”他缓缓抬眸看去,轻轻摇着头,近乎喃喃地低语,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想多讲什么了,冷冷落下一句。
“你等着收战书。”
霍见素还在愣神,她也没来得及细究话中意,被傅承砚拉着手腕就往回走。
他压着火气,手上力道不小,攥得腕子生疼,姜元珠在身后尽力跟着他迈得过大的步子,还是有些踉跄。
“冀州朱氏,举全族之力由着你胡来,往后,他不会再敢了。”
火舌嘶哑,声音沉闷响在耳畔,姜元珠被半拖半拽到院门前,就着外面连天的火光去瞧,满目尽是红。
她以为是火光晃眼,定睛再去瞧,屋外的甲兵身上都挂着血痕,沿着铁甲往下淌,地上血水连成片,早掩住了白茫茫的雪,腥红刺目也刺鼻,她停了步子,有些站不住。
“你做什么了?”
答案已经在心底了,她还是开口问了句,一遍遍乞求他,不要是想的那种。
傅承砚跟着停了步子,低眸看来,笑意依旧,那双眸映着火光,她看得恍神了,以为是流淌的血珠,下意识要抽手往回躲,被抓得更紧了。
“如你所想。”他缓缓开口,“鱼肉百姓,搅局生事,唯利是图的世家子弟,我不会放过一个,你该知道的。”
他微微抬头,扬声开口,这句应当是说给后面站着,尚在沉默的霍见素讲。
“朱氏不敬陛下,行事不妥当,末将替陛下,替主公惩过了,不劳州牧费心。”
“至于你……”他缓缓开口,沉声道,“跟我走。”
她实在有些绝望了,若真如他所说,去给了冀州朱氏重创,那冀州是必然要休整一段时日的,能否自保尚是个问题,借兵更是天方夜谭了。
饶是再坚强不过,一路走到如今,眼见万事都朝着最坏不过的路子去,她还是有些撑不住了,没管面前探来的那双手,瘫坐在雪地里,任纷纷扬扬的雪片落满衣襟,沾上眼睫。
“你干脆也杀了我……”
她垂眸看着,手边全是花白的雪,一眼望不到头,奋力眨了几次眼,又全变作了血红色,尽处是那人早湿透的衣袍下摆,血腥气浓重得直令人窒息,他定然是踏过一路尸骨来的。
手在抖了,她握起一捧雪,摊开掌心看,却只见到狰狞的红光。
她觉得吐息愈发沉重,仿佛一口气噎在喉头,咽下吐出都带着疼,却偏要撑着开口。
“反正……我也算是世家女。”
静了许久,她没功夫去数时间,但雪盖了厚厚一层在肩颈上,她一直没动,傅承砚也如此。
一声响传来,石破天惊般,像敲在心底的鼓点,她缓缓抬眸,眼见着那双黑靴向自己而来,停在眼前,随后是一道裹着冰凌般的声落下。
“你什么意思?”
重逢时,她自己遮着眼,没瞧见傅承砚缓缓蹲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但她想,大抵同现在差不多。
浓烈到瞧不清了,她低下头,被对方捏着下巴抬起来,被逼着直视那双漆黑的眸子,听他带着狠劲重复。
“我问你,什么意思?”
她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她从前斗赢的那些政敌,有的也会激怒她,她就会这般问,她自己计谋失策,实在没料到会如此,她心服口服了。
傅承砚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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