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扑在景安中学一楼大厅的公告栏玻璃上。整栋教学楼刚刚结束为期五天的月考，全校上千名学生的心绪，全都系在这块足足三米长的红底榜单上。

下课铃刚响彻校园不过半分钟，大厅里就已经挤满了各个年级涌来的学生，嘈杂的说话声揉在一起，嗡嗡地填满了整片走廊。有人踮起脚尖扒着前排同学的肩膀往前凑，有人干脆搬来走廊侧边的塑料凳子踩到上面，视线死死钉在榜单最顶端的两行名字。

“不用挤了不用挤了，榜首肯定还是姜彧，我赌一包橘子软糖。”

“那还用说？每次月考直接拉开第二名二三十分，断层第一根本没得打。可怜了宁愔，毕竟她天天想着如何超过姜彧，她一会知道了可真是得气得要死吧。”

“宁愔惨啊，天天早上六点就来教室早读，晚自习最后一个走，各科错题本攒了厚厚五本，怎么都追不上上课大半时间都在发呆睡觉的姜彧。姜彧压根就没把宁愔当对手，对于姜彧来说，只有全市第二的孙纭才值得相提并论，她可是景安中学第一大女神，可没人敢惹她，一个眼神就能制服你，也没人想感受一下她那大长腿踹到你身上的疼痛感，平时课间，她就和她闺蜜方韫去楼底下探讨，她们俩都喜欢读书写作，有时候还一块追剧”

“她们俩一个宿舍的，经常一块探讨剧情，要我说啊方韫平时也没有太努力，对比宁愔，她相对实力强得多，哪用刷题刷成国宝啊！”

“那你说方韫和外校的孙纭，哪个才是姜彧最好的朋友啊？”

“要说生活还得是方韫，不过竞赛的时候孙纭跟她竞争力最大。”

说话的几个男生靠在墙边摇头叹气，语气里一半惋惜一半无奈。他们和全校所有人一样，早就看惯了榜单固定的格局——第一姜彧，第二宁愔，而第三名方韫，显然很轻松拿到第三，虽然比姜彧差一点，但资质也绝对权威，如果方韫微微努力，第二名可就不是宁愔了。中间的分数鸿沟深到让无数奋力刷题的学生望而生畏。

人群侧面，扎着蓬松高马尾的女生缓缓停下脚步。宁愔指尖紧紧攥着怀里装订整齐的错题册，封皮被她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白皙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榜单顶端的文字。她冷冷淡淡：“都闭嘴,再怎么样我也比你们考得好,有些人与其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如看看你们千年老二都当不上，咱们学校可是全市第一，你们还不如节省时间去刷两道题别给学校拖后腿！”说罢，几个男生嘟囔着走了走了，宁愔默默将视线放回红榜上。

第一名：姜彧，总分728。

第二名：宁愔，总分696。

第三名：方韫，总分693。

第四名：黄恺玹，总分685。

……

整整三十二分的差距。一分一操场，更何况这可是三十二分，第三名是方韫，英语老师方老师的女儿。和她只差三分，越看越让人感觉就连万年老二的地位都有些不保。

宁愔胸腔里骤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全部献祭给学习，清晨天刚蒙蒙亮就坐在教室背诵文综知识点，午休放弃小憩的时间刷语文古诗文阅读，晚上晚自习结束还要回到宿舍中整理当天的政史错题，常常伏案到深夜十二点，熄灯是她都只能躲到桌子底下，有时还会借着宿舍阳台的夜光学习。

她的文科功底是全校公认的天花板，从前历次月考的语文、政史大题几乎稳拿年级最高分，只是这次出了变数。昨日语文课上，语文老师直接将两份试卷拿到讲台上当众朗读，一份是她宁愔条理规整、踩点完整的答题卷，另一份，竟是姜彧的阅读与作文答卷。

老师直言，宁愔的答案贴合课内考点，框架标准，适合所有人借鉴答题模板；而姜彧胜在长年博览群书沉淀下来的文学底蕴，词句温润有深度，立意跳出课本局限，二者各有长处，特意一并读给全班参考。

全班同学听完两份答卷，免不了私下对比议论，不少人赞叹姜彧文字里藏着的书卷灵气，那一幕始终搁在宁愔心底，让她愈发在意两人之间的差距。

可一次又一次的大考、周测、随堂小测下来，无论她怎么调整学习计划，怎么拓宽文科答题思路，怎么压缩自己所有休闲娱乐的时间，姜彧的总分永远稳稳压她一头，数理英语三门学科的分数更是拉开巨大差距，直接抹平她文科所有的优势。

“又差了三十二分……”宁愔低声喃喃，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不甘心，却没有半分怨毒。她清清楚楚，姜彧从来没有依靠任何投机取巧的手段，没有偷看过任何试卷，没有刻意干扰过自己的学习节奏，对方仅仅是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学习天赋，就连文综答卷都能和深耕文科的自己平分秋色。就算心中满是不甘，宁愔也从来不会生出暗地里使绊子的念头。在她的认知里，考试比拼的是学识与心性，依靠阴私手段换来的名次毫无意义，那样的胜利，她宁肯不要。

“愔愔，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榜单看完了吗？这次语文老师可是把你的阅读答题卷和姜彧的一起拿去全班朗读了，两份答卷各有千秋，老师夸你们俩是年级文科双绝呢！不过这次老师发的小测里的习作姜彧用文言文写的！太厉害了……”

一道轻快柔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扎着低双马尾、抱着两本漫画杂志的童薇挤开人群走到宁愔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榜单，看清分数差距后，忍不住皱起眉头，轻轻拍了拍宁愔的胳膊安抚。

“我还以为这次你能缩小差距，没想到姜彧还是拉开了这么多分。说真的，姜彧也太离谱了，上课经常趴在桌子上睡觉，作业随便写写就能拿满分，数理化的难题老师都要参考她的解题思路，英语更是次次接近满分，就连文科阅读都能写出让老师赞叹的文字，这天赋简直不给普通人留活路。而且她还那么漂亮，才貌双全啊！”

童薇是宁愔的同桌，性格活泼开朗，心思细腻，平日里最清楚宁愔为了学习付出了多少心血。她看着自家好友紧绷的侧脸，心里满是心疼。

宁愔缓缓松开攥紧错题册的手指，指尖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挫败感，傲娇地扬起下巴：“不过是一次月考而已，下次期中联考，我一定能追上她。她不过是靠着课外杂书堆砌文字，课内文史框架远不如我扎实，只要我再多刷几套理综基础卷，补齐短板，总分自然能超过她。”

嘴上说得坚定，宁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姜彧的模样。那个常年霸占榜首的女生生得极美，周身永远漫着一股松弛慵懒的气息，平日里总是一副万事不上心的姿态。全校几乎所有人都见过姜彧上课的样子，大半节课撑着脸颊半眯着眼睛发呆，有时候干脆直接趴在课桌上闭目小憩，老师走到她课桌旁敲桌面提醒，她也只是慢悠悠抬起头，随意扫一眼黑板上的题目，随口就能说出完整解题步骤，逻辑清晰没有半点疏漏。

传闻姜彧家中藏书满屋，课余时间从不会埋头刷习题册，反倒整日捧着各类散文、史书、外文原著阅读，阅读储备丰厚到连文科老师都忍不住惊叹。就算是宁愔最擅长的语文阅读理解，姜彧的答题角度也时常新颖独到，总能拿到近乎满分的成绩，此番两人答卷一同被朗读，更是印证了对方深厚的文字积淀。而且她还是宜州第一首富姜家女，宁愔虽说家世也显赫，但对比起姜彧还是被甩一百条街。

“说曹操曹操到，你看那边过来的是不是姜彧？”童薇忽然抬手指向大厅入口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宁愔猛地转头望过去，大厅入口处缓步走来一道清瘦身影。

姜彧走过来，肌肤匀净白皙，脸部线条柔和松弛，杏眼半敛，眼底漫着淡淡的倦意，粉润唇瓣自然轻合，不见刻意的神情，满是随性慵懒的神态。乌黑顺滑的长直发随意垂落肩头，轻薄齐刘海松散地搭在额前，发丝柔软蓬松，弱化了锐利感，平添松弛氛围。

上身藏青色白边短款运动短袖面料柔软贴身，宽松剪裁不束缚身形，短款版型，衣身红白色英文印花随性铺开，没有规整的拘束感。颈间叠戴珍珠颈链与银坠细链，饰品轻轻贴在锁骨，随动作微微晃动，细碎光泽柔和不张扬。

下身浅粉色高腰长裤版型宽松垂顺，布料自然垂坠堆积，腰间珍珠黑珠混搭金属腰链松松搭在裤腰，长短银链随意垂落，没有刻意整理的规整感，腕间珍珠手链松弛地圈着手腕。

深浅撞色的穿搭柔和舒缓，柔软面料与宽松版型消解紧绷感，搭配松弛散落的长发，眉眼间漫不经心的神态，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刻意修饰的松弛慵懒气息。她手里只捏着一本薄薄的外国短篇散文集，没有习题册，没有错题本，甚至连一支多余的笔都没有携带，周身散发出的松弛散漫，和大厅里所有人紧绷焦虑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来往路过的学生下意识纷纷给她让出一条道路，目光落在她身上，混杂着敬佩、羡慕，还有少许难以掩饰的嫉妒。人人都清楚，这个看起来毫无学习紧迫感的女生，是整个景安中学难以撼动的天花板，就连文科答卷都能和常年深耕文综的宁愔同台被老师诵读。

姜彧慢悠悠走到红榜前方，只是随意抬眼扫了一眼榜单顶端的两个名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榜首的位置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她轻轻打了一个浅浅的哈欠，长长的睫毛垂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次试卷整体难度偏低，没什么意思。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还在看榜单局势吗？”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宁愔耳朵里，瞬间戳中她心底积攒许久的不甘。宁愔几步走到姜彧身侧，怀里的错题册抱得更紧，眉眼间满是傲娇的不服气，抬眼直视面前慵懒的少女。

“对你来说难度偏低，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轻松拿下高分。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刷题整理文综知识点，这次语文阅读还和你的卷子一同被老师朗读，可总分依旧和你相差三十二分，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对待考试？”

姜彧侧过头看向身旁气鼓鼓的宁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能清晰看见少女耳尖泛红，眼底满是纯粹的较劲，没有半分恶意。相处这么久，她早就清楚宁愔的性子，骄傲好胜，却为人坦荡光明，是很难得的对手，那日语文课上两份答卷一同展出，她也留意到宁愔工整严谨的答题框架。

“我上课听讲的时候已经把知识点吃透了，没必要浪费夜里休息的时间反复刷题。而且我认不认真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您的贴身丫鬟，每天看我都跟仇人一样，怎么着，我还抢了你的东珠啊……”姜彧声音清浅，语速慢悠悠的，“你的文科答题逻辑很完整，这次历史论述题的分层思路，连历史老师都在办公室夸奖，昨日语文课堂，你的答卷框架更是值得所有人效仿。不过……对于我来讲，你不用这么雄赳赳气昂昂昂，又不是斗鸡。”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宁愔猛地一怔，原本堵在胸口的闷气瞬间消散大半，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别扭地移开视线，不肯直视姜彧的眼睛，嘴硬道：“用不着你夸奖我的文科，你的文字底蕴不过是靠闲书堆砌，下次联考，我一定会把总分追上来，到时候榜首的名字，会换成我宁愔。”

姜彧单侧弯了嘴角，不像鼓励却像是冷笑，那种无论如何都从容不迫的活动活动颈椎，却没有反驳她的宣言，只是轻轻翻动了一下手里的散文集，书页间飘出淡淡的墨香。

“拭目以待啊。”

站在一旁的童薇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却毫无火药味的对话，偷偷憋住笑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两位年级顶尖学霸。她太了解这二人了，一个凭借过人天赋稳居第一，文理两科都能交出亮眼答卷，一个依靠十足韧劲追赶第二，课内文科功底无人能及，这次两份文综卷子一同被朗读，更是让全校看清两人文科各自的优势，每次碰面都会拌上几句嘴，却从来不会真正敌视对方。姜彧其实也从来没有把宁愔当过对手，用她的话说，宁愔还不够格，姜彧是全市知名度高的学神，对于她来说，常年在全市和她只差三分的景安二中学神：孙纭才是真正的对手。宁愔也知道，但她都不认识孙纭，而姜彧则是孙纭多年以来的知己和对手。

这时方韫走来：“我的彧宝，今天晚上带你喝奶茶去,咱们学校里面的东北角有一个奶茶店，你随便挑。”

姜彧回头无奈笑笑“我不是彧宝，我有小名，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啦好啦，还是叫你棉花糖，最近听说你妈出差到美国了吗？”

“是啊，我是昨天才接到我爸电话的，我妈那个公司市场部要拓宽，她去考察了。就是来回奔波有点累。”

“哎，你妈是市场部总监，确实会忙，不过你爸都有全国知名的集团公司了你妈还这么忙啊，不回家定时休息一下嘛？”

“她说女性要独立，所以从来不会给自己放假，除了我和我姐生日。”姜彧伸了个懒腰。

“还得是你妈妈不怕辛苦。一会回宿舍你可得帮我布置一下我床，一点也不如你的温馨！而且太小了！”方韫叫屈。

“咱们订的宿舍是公寓性宿舍，一人两张床你还不知足啊，公寓宿舍楼都没像你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姜彧点了一下方韫额头。

“大平层住惯了，咱俩家的别墅挨一块，你们家还比我们大一层，奇了怪了，你居然不会不适应吗？”方韫开玩笑。

“还好吧，一个月了还有什么不适应的，你还真是的”姜彧捶捶肩膀。

“这次月考我英语简答题居然做错了！气死我了！”方韫叹了口气。

“话说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随你妈姓啊？”

“我爸姓宋，他说不好，总把东西送出去么，所以就改成了我妈的。”

“这次方老师没生气吧。”

“她不管这些，只要没下680,她都可知足了，我妈也挺温和的。”

“没事，你死了我替你收尸。”姜彧直接一句调侃，让方韫破防。

“嘿，哪有你这样的。”方韫也回嘴。

宁愔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愈发憋闷，她们学习不用怎么操心，就考的这么好，如果努力了，就不是她能追上的距离了，高一了，还有心思聊天，两个人轻松如常，她却紧张的要死，实在是画风清奇。

大厅另一侧，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女生抱着一摞刚印刷好的竞赛试卷走过来，正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庄檀。她远远看见榜单前的姜彧和宁愔，快步走上前，将怀里的试卷分出来两张递给二人。

“下周六全市理科综合竞赛和文科综合竞赛就要开赛了，这是报名确认单，两位年级榜首肯定都会参加吧？昨日语文老师还特意提起，你们两人的文综答题卷都被拿去朗读，称得上咱们年级文科两大标杆。”

庄檀的视线先落在姜彧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期待：“姜彧，你的数理英语实力全校第一，文字底蕴又深厚，这次理综竞赛的金奖几乎是稳拿。”

随后转头看向宁愔，温和地笑笑：“宁愔，你的文综课内功底无人能及，文综竞赛的第一名大概率会是你，刚好可以和姜彧分属两场赛场比拼，看看最后谁拿下的竞赛奖项含金量更高。”

宁愔立刻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文综竞赛确认单，指尖捏紧纸张，眼底重新燃起斗志：“我一定会拿下文综竞赛金奖，等竞赛成绩公布，我倒要看看，综合赛事荣誉和月考总分，究竟谁更胜一筹。”

姜彧随手接过理综竞赛确认单，随意对折了两下夹进手里的散文集书页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有空去赛场走一趟也好，正好看看其他学校学生的解题思路，当作闲暇消遣。游戏罢了，还有啊，方韫，你要是想去你去吧。”

这话又一次让宁愔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头，可她心里清楚，姜彧从来不是刻意炫耀，对方只是发自内心地不把考试、竞赛当成负担，仅仅视作平淡校园生活里一点无关紧要的调剂，甚至把机会给别人。可对方仅凭闲书积累的文字功底，就能和自己多年苦读的文综答卷一同被老师朗读，这件事始终让她无法释怀。

庄檀看着二人截然不同的状态，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将剩余的竞赛确认单收回到怀里：“两位都是咱们景安中学的门面，希望竞赛结束之后，都能带回亮眼的成绩，为学校争光。我先去给其他班级送确认单，你们慢慢看榜单。方韫我也会给竞赛确认单的。”说罢又递给了方韫一个理综确认单。

说完，庄檀便抱着试卷转身离开大厅，往来的学生也渐渐散去大半，原本拥挤的公告栏前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姜彧、宁愔、方韫还有一旁的童薇四人。

童薇看了看墙上鲜红的榜单，又看了看身旁一松一紧、气质反差鲜明的两位少女，忍不住开口搭话：“说起来，下周三咱们年级要调整座位，按照这次月考的排名自主挑选座位，第一名可以优先选教室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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