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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九州9

凡人食五谷,寝四时。

叶迟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困意不知不觉间袭来。

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修士很少做梦,更别提叶迟了,他每次做梦就有不好的事发生。于是久而久之,梦在这里便成了他所禁止的。

今夜,他又做梦了。

不是上辈子的事,也不是上上辈子的事。他梦到了阿黄,也梦到了云笙。

许是凡人之躯,他做的梦格外诡异,光怪陆离。

一会是阿黄变得超级大,张着血盆大口来咬他。一会是云笙格外奇怪,看他的眼神黏腻腻。

最后画面一转,两人一魔身处一个房间。

云笙从叶迟手里接过绳索,“阿黄,你一边玩去。”

阿黄气急败坏:“你俩就分开一天!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梦里的叶迟想,要让你能看那还得了。

夜幕沉沉,他看不清云笙的表情,只知道这人在笑,少年挡住唯一的光亮,一步步靠近他时,周身散发着低沉的气压。

“我竟然不知道,哥哥在这里还收了个弟弟。”他一字一句道,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是说好了,有我一个就够了吗?”云笙低头,眸光沉沉,划过他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

云笙看着比他略矮一头的少年,少年墨发如瀑,腰身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揽过,在被他质问时不悦蹙眉,耳尖红痣平添几分艳丽。

他低声在叶迟耳边道:“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弄死那个杂种。哥哥只能属于我,也只能认我一个。”

云笙眼底的疯狂与阴鸷吓得叶迟心脏一停,他脚下一空,从梦中惊醒,醒来时已是大汗淋漓。

这都什么跟什么?

梦里云笙的疯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叶迟心乱如麻。

索性翻身下床披上大氅,点灯出门。

他可不敢睡了,再睡不知道又要梦到什么乱七八糟。

雪已停下,庭院中再次积了厚重一层雪,只等清晨崔府仆从打扫。

凡人身躯脆弱,冷风一吹,便觉脑袋昏沉。凛冽的风裹挟碎雪,无情打在他的脸上。

他此刻无比清醒,方才的梦太过离谱,将他仅存的困意吓醒。

万籁俱静,明烛天南。

路过一处时,叶迟看到白日折下来的梅枝,早已与落雪融为一体,半截棍子埋入雪里,剩下的一半被整片白覆盖。

他盯着那梅枝看了几秒,忽悠阿月的那些话浮现在脑海里。鬼使神差地,他上前扫落那一层厚雪。凉意顺着指尖流入四肢百骸,冻得他一个哆嗦。

许是他现在是一介凡人,竟觉得今夜比常年落雪的昆仑还凉。

叶迟四处转悠,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水榭,周围湖面结冰,靠近水榭,便觉寒意更甚。

叶迟停下脚步,他穿的单薄,提着灯笼的手微微泛红。

亭中有声音传来,听不真切。

只见一人影坐在亭中,似是个女子。

他实在好奇,走进去瞧,刚到台上,便听到轻柔女声:“你这又是何必呢?”

“谁!?”

靴子踩雪的嘎吱声惊扰亭中之人,她警惕看来,见到叶迟的瞬间,愣住了。

“兄长?”

手中灯笼随冷风飘动,冰湖寒气更重,风一吹,便是刺骨冷意。

少女眉若远黛,明眸皓齿,在与叶迟对视的那一秒,面上闪过惶色,随后慌忙遮挡身旁散落的书信。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做什么?”叶迟视线移向被他挡在身后、露出一角的信纸上,摆足了兄长架子。

崔清竹大半夜不睡觉,在水榭上看信写信?

且不说这是深夜,就这呆一晚上能冻成冰棍的地方,就很可疑。

“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

崔清竹梗着脖子,反客为主,“这话该我问兄长,你才落水,怎地还不长记性?”

叶迟视线从那一角上移开,看向崔清竹,他大大方方承认:“我是睡不着,你呢?”

“那我也是。”

“......”

“给萧砚松写信?”

一语被说中,崔清竹羞得低头。

“这不是实在念他......兄长不许将今夜之事说出去。”

“亭上凉,你不妨回屋写。”

“你懂什么,我与萧郎赏一轮月色。”

叶迟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一时无语,看看天再看看地。随后揶揄道:“你确定吗?”

有雪,便无月。

崔清竹:“......”

“好吧,其实是阿娘不让我与他书信往来。说婚期将近,要我矜持点。可我就是想他!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兄长懂吗?哦,我忘了,兄长还未体会过。”

叶迟失笑:“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明日必定发热。”

大晚上的,在这破水榭里吹雪喝风,就算搞相思也不至于这样。

当年他对着雪山装忧郁,都没崔清竹这么拼。

崔清竹张了张嘴,恰好一阵风吹过,灌入她嘴里,冷风从喉咙灌了下去,令她浑身一颤,“好好好,那我换个地方。”

她正欲收书信,不料那阵风一大,信纸在她手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呼啦呼啦,绕着冰湖飞了一圈,最后拍在叶迟脸上。

视线骤然被遮挡,叶迟抬手,将脸上的纸拽了下来。

不是他故意看,也不是他不想看,实在是那张纸自己送到他眼前。

一列列的肉麻文字看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想到方才的诡异梦。

叶迟递给崔清竹。崔清竹长舒一口气,还好没丢。这要是到旁人手里,她要被笑话死的!

她刚抬手接过信纸,却发现扯不动,如果力道再大一些,许是会将那信纸给扯破。

这可给崔清竹心疼坏了,她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兄长?”

不是要给她的吗?难道兄长改变主意了?

但是她看叶迟神色淡淡,眼眸平静无波。

他手里的提灯哗啦作响,风拂过额前碎发。

崔清竹的嗓音萦绕在耳边,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将信纸递了过去。

崔清竹接过信纸,这才知道叶迟看的是什么,她恍然大悟:“这个呀,这是我随便画的。”

纸上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鬼画符,叫人一看便知道是随手画的。

叶迟开口,“你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会无聊到在纸上胡画?”

崔清竹将信纸收回匣子:“哎呀,和心上人通信的时候,总会斟酌一下话语,万一说了什么有损形象的话。”

叶迟假装懂了:“哦哦,原来如此。”

一路上崔清竹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讲她是如何遇见萧砚松的,两人又是如何互送衷肠,情定终生的。

讲这些的时候,崔清竹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眼里的光碎了一地,怎么说也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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