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栗子糕
吃过午食，苏妙收拾碗筷端去厨房，苏瑶先回到西厢房。
苏瑶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那本小账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清秀工整：
先记摆摊收入：
动物布偶五只，每只五十文，二百五十文；
角色兔子五只，每只二十五文，一百二十五文。
合计三百七十五文。
再接着记今日采买：
针二十五文，剪刀四百五十文，钩针六十文，
核桃十五文，红糖十文，麦芽糖十二文。
合计五百七十二文。
她翻到前面，上回结余四千四百三十七文。加上今日收入，减去今日支出，手头一共还剩四千二百四十文。
苏瑶在账本最底下写了一行：结余四千二百四十文。
苏妙收拾完碗筷，记着苏瑶方才的嘱咐，取来装核桃的纸包与干净白瓷碟子，一同摆上木托盘，端着走进西厢房，将托盘搁在屋子正中的小方桌上。接着她转身走到厢房内侧角落的木柜前，拉开柜门翻找，取出一套木砧与小木槌，捧到方桌上放好。
苏瑶拿起一颗核桃，卡在木砧中间的凹槽里，握着小木槌轻轻一敲，“咔”的一声，硬壳应声裂开。
苏妙负责剥除碎壳，将剥好的核桃仁拣进瓷碟中。
她手上剥着核桃，心里依旧惦记州桥摆摊遇到的事小脸绷得紧紧的，眉眼间愁云不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阿姐，今日那个仿咱们布偶的妇人，会不会一直照着咱们的样子做？若是越来越多人跟风，全都低价售卖，咱们可怎么办？”
苏瑶手上动作没停，重新嵌好一颗核桃，不慌不忙地敲开，语气从容：“旁人只能仿个皮毛。贪图便宜的客人，自然选十五文的；可看重做工的，就愿意多出些钱买咱们的。”
苏妙轻轻皱起眉，往日那股子活泛劲儿全没了，垂着眼睫，声音闷闷的：“可是今日不少路人瞧见那边便宜，抬脚就去她摊子上了。”
“啪”地一声，又一颗核桃裂开。苏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目光沉静，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她微微一笑，柔声道：“不必急。阿姐今日去订钩针，就是要做新样式。咱们不跟她们拼价钱，拼的是她们一时半会儿学不来的东西。”
姐妹俩一边商量后续的新品款式，手上依旧不停地敲核桃、剥果仁。
小木槌敲击核桃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在厢房里响起，瓷碟中的核桃仁渐渐堆起小小的一堆。
核桃仁全部剥拣妥当，姐妹俩收拾好桌上物件，一同去往厨房制作栗子糕。
苏瑶从橱柜里翻出那包干香菇，抓了几朵搁进粗碗里，舀了半碗清水泡上。
“妙娘，你先把那些干栗仁清洗干净。”
苏妙应声取水淘洗栗仁，洗净之后，按照苏瑶的吩咐，将栗仁整齐摆进蒸钵，架到大锅之上隔水蒸着。回头瞧见阿姐在泡香菇，疑惑道：“阿姐，泡香菇做什么？晚食不是还早吗？”
“晚上煮芥菜腊肉咸饭。”苏瑶坐在小凳子上往灶膛添柴生火，“等干栗仁蒸好了，趁灶膛里余火还旺，把粟米、腊肉丁和香菇丁一起下锅焖饭，省得再费一把柴。”
蒸钵里的栗仁还没熟透。苏瑶心念一动，想要糕体细腻，少不了过筛这道工序，转身走向厨房高柜，从柜子最里层取出一只细绢罗筛。
木框外圈约莫一尺见方，绷着密实的细绢。罗筛搁置了许久，落了层薄灰。这筛子是官舍时留下的旧物，那时家中请着厨娘，罗阿婆用这只罗筛来过筛糕点馅料。搬来武学巷后，家里就请不起罗阿婆了。
苏瑶打来清水，细细冲洗干净罗筛，放在一旁晾干水汽。又给一旁的小火炉引上炭火，架起一口陶锅，将剥好的核桃仁下入锅中小火慢慢翻炒。
“炒核桃仁火候不能太急，慢慢煸出香味，一旦焦了就会发苦。”苏瑶一边翻动果仁，一边讲解诀窍。苏妙凑在小火炉边上，睁大眼睛盯着陶锅里，乳白色的果仁慢慢染上浅黄，鼻尖萦绕起醇厚的坚果香气，不由自主往前又凑近几分。
“你仔细看着颜色，到这个程度就刚好。”苏瑶将核桃仁盛出，摊在碟子里晾凉。
一个时辰到了，苏瑶掀开蒸盖，拿筷子试了一下，可以穿透栗肉，蒸得透软。将蒸钵取出，一旁的苏妙把切好的腊肉丁、香菇丁和粟米一并倒进铁锅里。蒸栗子的热水正好没过米面，拿木勺搅匀后，盖上锅盖。灶膛里的余火虽不及方才旺，但焖一锅饭绰绰有余。
苏妙看着一旁阿姐正在捣栗子泥，好奇问道：“阿姐，栗子已经捣得很软了，还要过筛吗？”
“当然要。”苏瑶柔声解释，“木杵只能捣烂果肉，藏在里头的粗筋硬渣是捣不碎的。过一遍细绢筛，栗泥才够细腻，做出来的栗子糕才能入口无渣，口感就会更加的绵密。”
说完，姐妹俩默契配合起来。苏瑶将罗筛架在陶锅沿上，苏妙拿着木铲，一次次舀起陶盆中的粗栗泥，轻轻铺在绢罗筛面上。苏瑶则俯身前倾，用汤匙贴着筛网，轻轻打圈按压、细细推磨。粗硬的残渣与栗筋被尽数留在筛上，细腻温润的栗泥顺着细密绢眼，绵绵不断落进下方的陶锅里。一人添料、一人推筛，配合得十分默契。
待所有栗泥全部过筛完毕，盆中只剩纯粹细腻的栗泥。小火炉调至微火，盛满纯栗泥的陶锅放上小火炉，加入红糖与麦芽糖，手持木勺不停翻拌，避免糊底。待到糖与栗泥完全融合，将陶锅端到桌子上。
趁着栗泥降温的空档，苏瑶又拿了个陶锅，盛满清水，搁在小火炉上烧着，准备煮汤。
“等降到半温再加核桃碎，否则高温会把核桃仁焖软，吃起来就会发苦，原本的香气也留不住。”苏瑶趁着等待的空档，和苏妙细说诀窍。
姐妹俩把放凉的核桃仁切碎，等栗泥温度合适后，倒进去轻轻翻匀。此时栗泥温热不烫手，苏瑶揪起一团，先在掌心搓成圆润的小球，再用指尖慢慢收尖一头，捏成一头圆、一头尖的锥形，仿成栗子的轮廓。
“塑形的时候力道轻一些，用力过猛糕体容易裂开。”她对苏妙示范。光有外形还不够逼真，苏瑶寻来一根干净的细竹筷，用筷尾在糕体表面轻轻压出一道道浅浅纹路，模仿栗子外壳的肌理。
“真的好像栗子，好可爱啊！阿姐真厉害！”苏妙满眼新奇，忍不住赞叹。
她按捺不住心思，迫不及待伸手也要试一试。揪起一小块栗泥捧在手心，学着苏瑶的样子来回揉搓，先搓成圆球，再慢慢收尖一端。塑形倒是顺利，捏出来的锥形有模有样，可轮到压纹路时，她握着竹筷怎么都拿捏不好轻重，要么压得太深把糕体戳破，要么力道太轻，印子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来帮你压纹路。”苏瑶见状笑着伸手。于是姐妹俩有了新的分工——苏妙专心揉搓塑形，捏好一枚便递到苏瑶手中；苏瑶拿竹筷尾端细细压出一道道自然的肌理。一颗颗栗子糕陆续成型，整齐码放在干净木盘上。
灶上传来饭香，苏瑶掀开锅盖，把切得细细的芥菜撒进饭里，拿木勺搅拌均匀，又重新盖上盖子闷着。搁在小火炉上的陶锅水沸了，苏妙把白菜丝下进锅里，再淋入搅散的蛋液，撒一小撮盐和一把葱花，一锅白菜蛋花汤便成了。
姐妹俩把饭菜端到八仙桌上，那盘栗子糕也搁在桌子上。
苏景琮早就在厅堂里等着了，一见饭菜上桌，他踮着脚尖往桌上瞧，目光一下子被桌角那盘东西勾住了，圆圆尖尖的，像极了栗子。他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是栗子糕！阿姐真的做了栗子糕！”
那一颗颗栗子糕整齐码在木盘里，特意捏成了栗子的模样，一头圆、一头尖，表面还压了浅浅的纹路，乍一看真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栗子。苏景琮凑近了使劲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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