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板栗红烧土鸡
顾知娴带着孩子们出门没多久，王素贞和顾方就到了。
老两口平时总在每月月初来城里看望女儿和外孙。王素贞前些天刚来探望过苏瑶，回去后心里还是放不下，今日索性杀了只自家养的鸡带过来，要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老两口站在前院门外，瞧见门上挂着锁，不由得犯了嘀咕：怎么锁着门，一家子人都不在家？
苏景琮听见门外有人说话，跑到大门边一问，听清是外公外婆的声音，小脑瓜一转便想到了后院门。他扬声招呼二老绕到后院小门等候，自己屁颠屁颠跑到后院，从厨房吭哧吭哧搬来木凳，踮脚踩稳，抬手拉开了后院的门闩。
门外的王素贞与顾方各背着一只沉甸甸的背篓，手上还提着竹编菜篮。瞧见来开门的小外孙，二老眉眼瞬间软了下来，满脸都是温柔笑意。
进到院里，王素贞从外孙口中得知母女三人去了州桥摆摊，心底不由得埋怨女儿，瑶娘落水才休养多久，前些日子她特意塞了十两银子，何苦这般急着出去奔波挣钱。
夫妻俩并肩走进厨房，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妥当。一篮圆润饱满的鸡蛋，另一篮盛着干货：晒干的栗仁、香郁的干香菇、圆滚滚的黄豆……王素贞的背篓里满满当当都是新鲜时蔬，白菜、芥菜、春笋等等，青翠欲滴。
顾方掀开自己的背篓，最上头是用荷叶层层裹好的整鸡，旁边压着一块腌得油润的腊肉。背篓最底下，整齐码着几只小口陶罐，装着他亲手酿制的醋、酱油，还有一小罐醇厚豆酱。他是个厨子，一手酿酱调味的手艺扎实，才稳稳坐住了掌勺大师傅的位置。大前年他觉着身子骨不如年轻时利索了，便把掌勺一位交给了自家小儿子。
食材安放妥当，三人离开厨房，往前头内厅堂走去。
内厅堂格局规整，正中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案，案前左右对称放了两把素面扶手椅，下方两侧各安两张靠背椅。东侧另置一张八角桌，平日里一家人就在这里用餐闲坐。
苏景琮引着外公外婆走向八角桌，小短腿用力一蹬，吭哧吭哧攀上椅子，身子微微前倾，便伸手要去够桌边的水壶倒水。
王素贞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温声阻拦：“乖乖别动，外婆自己来就好。”
说罢，她取过水壶，细致给顾方、自己还有小外孙各倒了一杯清水，祖孙三人挨着桌边坐下歇息。
王素贞抬眼扫过满屋蒙尘的陈设，轻声向苏景琮打听家里这些日子的情形。
苏景琮仰着小脸，老老实实地回话：“阿娘前些日子一直在赶绣活，昨日才刚交差。两位阿姐也在忙着缝布偶娃娃，天天都可忙了！”
王素贞听罢，心里越发心疼母女几个。索性趁着她们外出未归，打算动手把屋里屋外收拾一番。她吩咐顾方先去后院井边打两桶水来，自己则在屋里找扫把和畚斗。
苏景琮见状，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领着外婆去拿工具。
“外婆，我帮您扫！”他仰着小脸，语气十分认真。
王素贞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好，咱们琮哥儿最勤快了。”
顾方提了两桶井水送入屋内，便转回厨房准备午食。他很快便敲定了一桌家常午膳：板栗红烧土鸡、腊肉炒芥菜、清炒春笋，再加一盘醋溜白菜。
他先取出干栗仁，舀入温水浸泡。接着利落地将整鸡处理干净，剁成均匀的鸡块，下锅煸出油脂，兑上自家酿的酱油醋调味，添水文火慢炖。板栗特意晚些才下——得等鸡肉半熟了再入锅一同收汁，果肉才完整不散。
趁着炖鸡的空档，他快手打理各样时蔬。春笋剥壳切片，芥菜切段，白菜切小块，又从腊肉上切下一块，薄薄的肉片在刀下齐整地铺开。粟米淘洗干净放进小陶锅，添上水，搁在小炉子上焖煮。
灶上安稳，无须时时照看。顾方便擦净双手走出厨房，上前帮着妻子一同清扫庭院。
……
离厨房越近，那股香气越发浓郁。
三人走到厨房门口，里面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阿娘、阿爹，你们怎么来了？”顾知娴站在门口开口问道。
“外公！外婆！”苏瑶和苏妙又惊又喜，一齐喊出声。
“哎——”
王素贞和顾方同时应了一声。两人刚把装好菜的碟子摆到灶台上，笑着回头跟女儿、外孙女说话，说起今日特意宰了鸡过来看看女儿外孙，方才还是小外孙开后院小门接他们进来的。
苏瑶苏妙两人一左一右抱着外婆的手臂，同外婆撒娇。
“怎么，只想着外婆，就不想外公？外公可是起了个大早给你们杀了只鸡的！”顾方在旁边故意装作吃醋的模样。
众人顿时都乐了，笑声在厨房里荡开。
眼看快要到午时，一家人也没再闲话，一起动手把做好的饭菜往厅堂里端。
八仙桌上很快摆满了。板栗红烧土鸡油亮红润，酱汁浓稠地裹着每一块鸡肉；腊肉炒芥菜泛着油光，腊肉片切得薄而匀称，配着翠绿的芥菜煞是好看；清炒春笋嫩生生的，只搁了点盐，原汁原味；醋溜白菜酸甜清爽，正好解腻。中间一大盆粟米饭热气袅袅。
刚落座，苏瑶便起身盛饭，苏妙接过来一碗一碗从长辈开始递。先给外公，再给外婆，然后是阿娘、小弟，最后才轮到苏妙和自己。
王素贞拿起筷子，把鸡腿一只搁进苏瑶碗里，一只搁进苏妙碗里：“瑶娘前阵子落了水，身子还虚着，多吃些补补。妙娘也是，天天做绣活，累坏了吧？”
苏瑶连忙推辞：“外婆，您和外公大老远带这么多东西来，您吃……”
苏妙也跟着附和道：“外婆，鸡腿您自己吃。”
王素贞瞪了她们一眼，语气却很亲和，“就是专门拿来给你们吃的。你们多吃些，外婆才高兴。”
那头顾方也不声不响地夹了两只鸡翅，一只搁进小外孙苏景琮碗里，一只搁在女儿顾知娴碗前。
苏景琮捧着碗，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外公”。
顾知娴看着碗里的鸡翅，筷子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轻轻说了句：“阿爹，您自己也吃。”
苏瑶便挑了一块肉多油亮的鸡胸肉，夹到外婆王素贞碗里。苏妙见状，也给外公顾方夹了一块，说：“外公外婆也吃！”
王素贞和顾方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外孙们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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