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休宁垂在袖中的手,暗暗在腿侧狠狠揪了一爪,顿时泪盈满眶道:“夫君,对不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骗了你,你要怪就怪妾身。”说着,就要向他跪下求饶。
当初,她本就是冒充林家庶女林雪樱的身份,再替嫡女林潮音出嫁的。
既然褚随安要查,这点定然是瞒不住的,还不如让她先入为主,将她在林家的处境摆出来。
她是庶女,他也是庶子。
她处境凄惨,看定国公夫人的态度,想必他当初的处境,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如此同病相怜,至少能博取他的同情,打消他的疑虑,好避免他继续查下去。
褚随安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但力道仅仅是阻止她继续跪下去。
谢休宁愣了一下,仰头看向褚随安。
只见褚随安薄唇轻抿,凤目幽深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继续用力,唇角似乎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谢休宁只好保持着欲跪不跪的姿势等待着。
就在她快要支持不住时,褚随安才缓缓开口:“你能有什么错?错就错在你只是一个替嫁的弃子而已。”
林守诚夫妇听罢,脸色顿时难堪至极。
褚随安这才将她拉到身边站好,对林守诚夫妇道:“即如此,那就把人都叫出来吧,一家人,正好见见面。”
……
“爹!娘!这么火急火燎地叫我来干嘛?我话本子还没看完呢。”
林潮音人还未进门,埋怨的声音就已先到厅堂中。
等进了屋,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愣愣地立在门内。
“你这孩子,怎么才来,快过来见过你姐夫。”林夫人忙笑着上前,拉着林潮音向座椅上喝着茶的褚随安,尴尬地介绍道。
“姐夫?什么姐夫?”林潮音一头雾水,这次留意到褚随安下首坐着的女子,“林雪樱?你怎么……”林潮音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慢慢转回到了褚随安身上。
褚随安正好放下茶盏,抬头缓缓看向她。
待看到那张脸后,林潮音如遭雷击,整个人目瞪口呆。
不是说他长得肥头大耳青面獠牙虎背熊腰的吗……???
怎么会是如此风华绝代的美男子?
林守诚见女儿看褚随安看得都呆了,假装呛咳了两声。
林夫人也反应过来,忙拉了拉林潮音,“你这孩子,怎么能一直盯着人看呢,快叫人。”
林潮音仿佛回不了神似的,喃喃道:“娘,他就是那个褚……”
林夫人生怕她说出什么冒犯褚随安的话,给全家招祸,连忙捂住她的嘴,尴尬地冲褚随安笑笑,“实在抱歉,音儿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林夫人就已猜到来者是谁,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老爷,夫人。”
秦小娘瑟瑟缩缩地迈进屋内,冲上首坐着的林守诚和一旁立着的林夫人,欠了欠身。
“娘。”
谢休宁立即起身,走到秦小娘面前。
“雪樱。”
母女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满腔思念全在欲言又止的对视里。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好好谈谈吧。”褚随安淡然道。
林守诚搓了下手,斟词酌句地解释道:“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其实也不是故意要瞒着贤婿的,实在是当初潮音病得不轻,已经下不来床了。郎中说若是强行赴京成亲,只怕人还没到阙都就……”他顿了顿,赔笑道,“所以,不得已下……才,才出此下策。”
褚随安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不语。
林守诚一时看不透褚随安到底在琢磨什么,又找补了一句:“贤婿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当时的郎中找过来对证……”
褚随安依旧不言语。
厅堂里的气氛因他的沉默,慢慢变得有些窒息。
林夫人一家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
林守诚终于感受到了来自锦衣卫指挥使的强大压迫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珠子一转,似想起什么,忙拍了一下大腿。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脉案!潮音当时的脉案和药方子都还在呢。夫人,你赶紧取来让贤婿过目。”
林夫人连忙点头,准备去取,心里暗暗庆幸当时多备了一手。
“不必了。”褚随安起身。
众人看着他,只见他走到谢休宁面前,将手递给她。
谢休宁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自己的手。
褚随安握住,拉她起身,然后并肩而立,目光沉冷地扫过林家人。
“既是如此,那么从此林雪樱,便是我褚随安唯一的妻。以后,谁若欺她辱她,便是在欺吾辱吾,”说着,他凤目森然一转,似笑非笑地瞅着林夫人,“岳母大人应该听过随安的名声,后果想必不用随安明示。”
他的语气明明无波无澜,林夫人却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竟激起一片冷汗。
谢休宁的手被褚随安握着,指尖传来他掌心干燥而温暖的触感,整个人却僵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他竟然不追究?!
替嫁瞒夫这么大的事情,放在任何高门里都是足以休妻,甚至问罪的大丑闻。
他竟然就这样轻拿轻放?不仅轻拿轻放,甚至还将错就错,在林家人面前公然庇护她……
谢休宁感到难以置信。
她扭头看向褚随安,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揶揄或者伪装,可她看到的只有一张严肃带了些警告的容颜。
他是认真的。
有什么东西悄然地溜进她的心房,给她带来一阵久违的暖意。
这样被人无条件的偏爱,她已经许久,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那样的偏爱只有父兄在时……
想到父兄,谢休宁陡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谢休宁啊谢休宁,你好糊涂!
这世上除了父兄,怎么可能有別的男子,会无缘无故地会对你好。尤其你还是个冒牌货,林家最无用的弃子,你凭什么能得到褚随安的偏爱,醒醒吧!
他一定别有居心!
不过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会见好就收,顺便打算狐假虎威一把。
于是她故意反握住褚随安的手,力道微微加重,仿佛在汲取某种勇气。
转身仰起小脸,将自己被林夫人掌掴的半张红肿的脸,故意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眼中瞬间蓄起的水光,里面有三分是真切的刺痛,有七分是精心计算后的楚楚动人。然后她用一种近乎信徒仰望神祇的姿态,半是可怜半是深情地唤了声:“夫君”。
褚随安垂眸,静静地看她,凤目敛着犀利的光,仿佛早已看穿她这番情态下的算计与把戏。
谢休宁在这样近乎洞察秋毫的目光下,险些维持不住假面,正要收敛情绪。
褚随安忽然抬手,虚虚挡住她的口鼻,只露出眉眼来,漆黑的凤目里仿佛闪过一道光。
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便见褚随安的手,自然而然地转向她红肿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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