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这一年,纪寒可以说过得相当忙碌。
这是大学生们数理基础课最多的一年,知识密度高、考试难度高,光看学业就是一道难关,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通识课。纪寒和杨夕时就读的都是压力山大的理工科专业,所以,她们只在大学第一个月出去玩了几次,临近期中考试的时候,见面时的常规活动就转而变成了自习。
有时候是纪寒去杨夕时的学校,有时候是反过来。
图书馆需要本校学生才能刷卡入座,然而大学校园里有太多适合自习的地方了:空教室、学生活动中心、研讨间、饭点之外的食堂……种种角落里总能看见一对同桌而坐的身影。
半学期过去,纪寒已经对国科大的校园环境极为熟悉,熟练得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学校一样;而杨夕时也能准确根据纪寒仅用了几个字的描述,猜出她想吃北邮食堂的哪个窗口。
十月底的北京,西山叶黄,正是秋意盛极之时。
杨夕时的期中考试已经率先落幕,而纪寒这边还差最后一门数分没考完,她刚和同学辗转交易来一套往年试卷,对着几道尤为刁钻的题目苦思冥想。过了一会儿她将笔一抛:
“不行了不行了,想不出来,你看看吧……”
纪寒将打印出的试卷推到杨夕时身前,用请求的眼神看着她。
“我看看。”杨夕时认真思考起来,而纪寒就托着下巴看杨夕时埋着头的侧脸,金秋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教室,在她们课桌上留下一道道银杏叶的投影,而她的背后早已是一树灿金,随风摇曳,数不清的光点闪耀起来。
这样的瞬间让纪寒觉得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而现在的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在一间空教室的靠窗角落的座位,一起钻研同一道题目,或者看着对方犯困时趴在手臂上小憩的睡脸,这时候即使轻轻拨弄她的头发,她多半也不会察觉。
这完全就是纪寒想象中的校园恋爱,有时候她心情好得简直想要唱歌——原来人的生活可以如此充满阳光。
“这两道都有思路了,其实它们考的知识点差不多……”杨夕时很快有了想法,当场讲解起来,依旧是能将题目从头到尾细致拆解,保证任何人都能听懂的讲法。
纪寒不住地点头,不停应答着:“哦……嗯对……原来是这么回事!出题老师的心思有点深啊,组合数学不是每个新生都学过的吧,严格来说这部分算超纲了。”
“倒也正常,总要有一些用来拉开分数差距的题目,因为每门科目的优秀率都是有限的,我选的那个老师在第一节课上直接摊牌说优秀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杨夕时说,“其实这些题目,考试时做不出来问题也不大,你想拿A吗?”
“呃……”纪寒想了想,“倒也不用一定拿A。看得过去就行了。”
在大学里,学习成绩和排名不再像高中时那样直接指向高考,进而暗示了未来走向的不同。想要拿到本科毕业证,只需要保证学分修够,所有必修课都及格就可以了,成绩带来的好处更多在于奖学金评选、学生会竞选、实习面试乃至保送研究生。
去处不同,成绩的重要性也不同。
然而,纪寒并不打算将大学生活都扑在埋头苦学上。有了前世的经验,纪寒深知这可能是人生中最自由的时光之一,她想多留下一些回忆,或者停下脚步,发发呆,放放空,这些能让她更有精力再次出发,走进人生的下一阶段。
杨夕时笑着说:“那就不用纠结了,考试的时候看临场发挥吧。等你考完,我们出去转转?”
“好啊!”纪寒立刻兴奋起来,“去哪去哪?我感觉现在的北京不管去哪玩应该都很好看。”
“这次就由我来安排吧。”杨夕时点点头。
-
数学分析的期中考试安排在周六的早八时间,考生们简直叫苦连天,但作为几乎所有新生都要参考的必修课,也只有这个时间最符合所有人的日程安排。
纪寒前往考场时发现,兴许是她穿得有些少了的缘故,站在晒不到太阳的阴影里时,随秋风而来的是瑟瑟的寒意。她连忙跑进教学楼,刚过拐角就看见一个意外的身影。
“杨夕时?”
纪寒走近些,出声叫她。
杨夕时坐在大厅中的长椅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膝盖上的教科书,闻声抬头:“你来啦,等会儿考试加油。”
“嗯,我知道,我想问的是,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从你那边过来要两个小时,你这起得也太早了,路上冷不冷,有没有吃早饭?”纪寒在她身边坐下,摩挲着她的胳膊,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杨夕时有点懵了,红润润的嘴唇颤了颤。
“等会儿要一起去玩呀,所以我过来接你了。”她眉眼弯弯。
“那你也可以多睡会儿啊,等我考完你再过来,数分要考两个小时呢。”纪寒心疼地说道。
“那就只有考完试才能见到你了。”杨夕时理所当然地说,“我想早点见到你,就像现在。”
明晃晃的顶光顺着教学楼透明的廊顶直直地垂落下来,洒在女生认真的眼睛上,将她的脸庞勾勒得无比明亮。纪寒心头狠狠一锤,几乎是用尽所有理智才克制住了将她用力揽进怀里亲上好几口的冲动。
“你也不用太担心啦,我吃过早饭,吃了地铁站里卖的饭团,衣服也穿够了,倒是你,等会儿要是冷的话,围我的围巾吧。”
杨夕时说着将围巾解下来,露出大衣外翻领上璀璨如同钻石的雪花徽章。
纪寒接过围巾,长出一口气:“等我。”
考试时间过得异常地快,而纪寒答题时如有神助,领口扎着的围巾还带着杨夕时的体温。考试结束后,她第一时间冲出考场,这一次不想再顾忌任何人的目光,拉起杨夕时朝着教学楼外的阳光跑去:
“走吧——你说要去哪玩来着?”
杨夕时选定的目的地是五四大街,据说这是北京本地人也会来赏秋的街巷,位于接近市中心的地方。由于沙河实在太过偏远,她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两个人先在路边找了家饭馆填饱肚子,然后不急不慌地往五四大街步行而去。
这条栽满了银杏树的老街,此时此刻美丽异常,纪寒也效仿着其他游客,让杨夕时来到树下,自己则后撤几步,“咔嚓咔嚓”地留下了照片。
“纪寒也来!”杨夕时和她交换了位置,认真地观察着取景框,她和纪寒风格不同,纪寒往往会连拍许多张然后从其中挑出效果好的几张,而她则是会审慎地按下快门,力图一次出片。
周末的老街上机动车并不太多,倒是经常有骑着自行车的行人经过,甚至有老人骑着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一点儿也不着急地慢慢倒腾着腿,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经过。
纪寒和杨夕时也慢悠悠地走在长长的老街上,暖洋洋的阳光,路边低矮怀旧的建筑,一切都让人心情平静。纪寒觉得,能这样一直和杨夕时晒着暖呼呼的太阳,已经幸福得像做梦了。
杨夕时忽然伸手蹭了一下纪寒的肩膀,纪寒触电似的抖了一下,然后看到杨夕时手中多了一片金灿灿的银杏叶。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围巾上了。”杨夕时将叶子摘下来之后又递给了她。
纪寒看着掌心的叶片,随即抬起头:“我们拍个合影吧!”
“好啊,怎么拍?把手机放在那边行不行?”杨夕时指的是路边的矮墩。
“没有支架,我去找找有没有愿意帮我们拍照的人吧。”
纪寒说完在人群中寻觅起来,过了许久才找到一位独行的姐姐,看上去比她们年龄要略大一些,爽快地同意了纪寒的请求。
“你们想拍什么样的照片?胸像还是全景?”姐姐开口很专业。
纪寒:“都行,只要把我们和景拍在一起就行。”
“那没问题。”姐姐说完还指挥了一下两个人的站位,不知为何,身处别人的镜头下时,纪寒做不到像平时那么自然地亲密,虽然紧贴着杨夕时,但身子有些僵硬,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似的到处飘着。
“来,看镜头——”
姐姐利索地分横屏竖屏拍摄了好几张照片,将手机还给她们:“你们看看效果怎么样,也可以再拍几个其他角度的。”
纪寒拨弄着手机,不得不说,这几张照片抓拍的时机都很好,有着很浪漫的光影,只是纪寒的表情稍显僵硬,有点营业似的笑容,而在中间的某几张照片里,明显能看到杨夕时的眼珠朝纪寒这边歪了歪,然后又转了回去。
纪寒和杨夕时对视一眼,两个人一齐笑了,收起了这张难能可贵的合影。
“谢谢您。”纪寒感谢道,“您拍的真好,我们都很喜欢。”
“不用客气,我对摄影挺感兴趣,还愁平时没机会拍人像呢。”姐姐很是健谈,“你们是学生?瞅着很年轻呢,一起来二环压马路啊,是好朋友吧?”
纪寒已经不像当初那样,遇见对二人间关系发出的问题就会浑身激灵,而杨夕时也率先开口:“是啊,我们高中时就是同学了,关系非常要好。”
“祝你们玩得开心,还有时间的话可以一直冲那边走,去王府井转转。”
她们和这位陌生人分别后,继续在街上散步,但气氛似乎和刚才不大一样。杨夕时半是望着远处的天空,无意识地说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呢?”
纪寒用温热的手心裹住她藏在大衣袖口中的手:“我随时都想。不过我觉得,只要让爱我们、关心我们的人知道就好了。”
“你觉得你的妈妈会同意吗?”杨夕时问道。
“她么,我觉得会。”纪寒不知哪来的信心,“她好像从来没有要求我必须做什么事,她大概会说,‘如果这是你做的选择的话,努力去做就好了’。”
事实上,前世的纪寒直到重生时都没有遭遇过来自妈妈的催促,她并不像很多家长那样重视约定俗成的社会时钟,这也是纪寒信心的来由吧。
“嗯,”杨夕时的手掌用力握了握,“家人那边,我想等到自己更加强大,更加有底气那天再告诉她们。”
想要手牵着手走在阳光之下,最好的办法依旧是充实自己,唯有自己率先独立于社会之中,才能争取到真正的自由。
“都听你的。”
纪寒眸光闪烁,感受到杨夕时话里埋藏的野心,又因为这份野心是为了与她相守才诞生,而感到深切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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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某个早上,纪寒顶着冷空气,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就听到一道自虚空中传来的声音:
“早上好,宿主。”
“你还在呀?”纪寒打了个哈欠,她几乎已经快把系统的存在忘了,这个没有外挂也没有金手指的系统,在系统届也是抬不起头的那个吧,她暗戳戳地想着。
但是,被系统选中的自己,却真正地扭转了人生。
对于这桩意外的出现,纪寒更多是心怀感激。
“还在,不过24小时后我就会离开宿主了。我的服务期时长一年,今天是来通知您服务到期的,到期不续哦。”
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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