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人,天界说,你只能以劳代罪了。”
灵儿回来那天,和桑里交代了全盘后话,桑里擅自冒充财神本是大罪,加上吞了山神宁修执的灵珠,此事非同小可,只是恰好财神的位子确实还空着,天界一致决定,倘若桑里能赚够人间百万财运,便可洗罪飞升,一并接手财神职位。
于罪孽不可逆的桑里而言,两全其美。
桑里叹了口气:“至少不会连累那个家伙,免得他赖我,吃点苦也罢,也值。”
苦有百态,各有滋味,而桑里在人间吃的最大的苦,就是被关在这笼子里了。
白天,被拎着兔耳朵研究半天,夜晚,还要被玄零圈在怀里心惊胆战睡去。
虽然没有肉/体伤害,但精神,消耗殆尽。
玄零比她认成主人这事,桑里是明白人,她和宁修执融为同一神体,玄零自然分不清。
她会变成原形,是兽体在面临攻击时的自我保护,但这事,桑里决了心烂在肚子里,她不傻,不会暴露身份,除非宁修执有本事,自个儿查个水落石出,她就认。
理想总是自洽,疏而不漏。
桑里意外暴露了。
而那次暴露本质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谋划的“招供台”。
事情开头,是在宁修执一次出门降妖时,桑里还在笼子里呼呼大睡,全然不知,自己时刻会被传送到宁修执百米内的地方,“狗皮膏药”一词完全具象化。
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再睁眼,火势已经烧到脚边。
桑里往四周一望,宁修执正和一只火焰蓝鸟交战,蓝色火苗沿着草地泛滥,往四面八方烧,像无中绽开了一片涌动的蓝色海洋。
一瞬间,桑里觉得自己像火架上的烤兔子,火候不断加强,她四处乱窜,哪还理会弄修执会不会发现她。
荧蓝色的光芒离桑里越来越近,映在她乌黑的头发上,愈发加深,火焰球爆炸,树林间的天空升起一朵蓝色蘑菇云,持续向上扑腾。
桑里已经昏迷,倒地不省人事,法力受损,从自保的兽体又降至为了人体。
她的脸,沾满灰尘又苍白无比,此刻实在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弱女子、探山姑娘,只是过路,就被误伤。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宁修执拧眉,把她一块带了回去,帮她疗伤。
好歹“财神娘娘”是因他受伤,他这人虽表面凶狠、冰冷,无情,内心也不会置之不理。
桑里的手臂烧伤了一块,黑黢黢的,在纤净的皮肤上神似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而她,因为过度惊吓,此刻仍然昏迷不醒,对于自己躺在宁修执床上这事,浑然不觉。
火焰蓝鸟的火由邪祟妖力所成,不惧风水,非同寻常火焰,严重可威胁人间凡人性命。
尽管宁修执动用神力助其疗伤,也会终身留疤,桑里就要带着这只“蝴蝶”过一辈子。
人人皆有爱美之心,人间的女孩更为看重这一点,怕是十分伤心,但桑里可是“财神娘娘”啊——至少,宁修执是这么想的。
星光升起,夜凉如水。
桑里醒来时,觉得右臂上有些刺痛,火辣辣地痛。
周围昏暗,她看不清自己的手臂到底怎么样了,只知,那一定是烧伤。
意识到自己本体险些暴露,桑里心口突突狂跳,一颗心悬在半空,不知道宁修执有没有窥破那个秘密——二人同体的秘密。
她明明不见他人,自己却睡在了他的床榻之上。
腿下一软,桑里身子一歪,径直滚落到地面,手掌胡乱撑出去,按到一处硬实的布料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摸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陌生又熟悉。桑里万万没有料到,他竟睡在地上,就近在自己身旁。
她慌忙飞快收回手,后怕方才乱撑乱碰,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心脏骤然坠入慌乱错愕的漩涡,一时哑口无言。
宁修执也没有出声,抬手将四周的永生蜡烛一一点燃,火光漫开,屋内暖融融的,恍若黄昏降临。
他坐在茶桌的椅子上,笑了:“财神娘娘,你一个姑娘家家,在外头这么狂放,不怕我是坏人?”他在说她摸他这件事。
少女的羞涩、仓促、慌乱,混合一体映在他眸底里,愈发生动,耐人寻味。
桑里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什么情绪,也不知他是玩笑,还是警醒。
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像结在树枝上打着露水的小番茄,磕巴地说:“我哪知道你睡在地下。”
“因为你睡了我的床啊。”
“……”
这场乌龙,桑里注定不占理。
她撇过那张倔强的脸,不说话了,偶尔从眼尾上看他两眼。只见宁修执的手指转动着茶杯,眉目严肃,“一个人是不能没有尊严的,你摸了我的大腿,不该对我负责吗?”
“负责?”桑里不可置信,“怎么负责?”
“按你们人间的规矩来说,该怎么负责,你觉得呢?”宁修执这是把她当成凡人了。
可他说到最后,那抹笑容让桑里觉得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口口声声自己是管山的,又像人间情郎,擅用花言巧语,让少女芳心为他历爱情的劫,罪恶啊。
她仿佛已经看见那画面,一气之下泼出茶去,茶液在空中凝住又乖乖落回到她杯中。
“看把你逗的。”宁修执冷笑几声,他还不至于对“财神娘娘”动手,“胆子一点不小,你乱跑什么,还是你跟踪我?”
“我什么好的没见过?跟踪你?你有什么好的。”
他嘴角一弯,“我?你不是想要灵珠吗?明天就带你摘,两颗。”
宁修执伸出两根手指,这话从他口中冷不丁讲出来,半句陈述,半句逗弄。
“什么…什么灵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灵珠?”桑里慌道。
“记性这么差?真不要了?”
“不要了……”桑里焉巴巴地,她哪还敢提灵珠。
宁修执轻笑,蜡烛一一熄灭只剩几点星光“怎么,你要睡地上吗?”
桑里连忙缩在床的里侧,听着宁修执躺下,除了屋檐下青蛙时而呱呱叫的声音,和夏夜独有的噪声,世界一切清净。
她大概率猜到,明天、顶多后天,她伤一好,宁修执就不会再留着她。
现实而言,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没有任何用处的小妖,寿命有限的那种。
他们本该没有交集,若不是贪婪灵珠、意外同体,桑里是怎么也不会费尽心思瞒着他的。
而她,又得想法子死皮赖脸跟着他了。
不出她所料,她的伤,第二天就彻底痊愈了。
那丑陋怪异的黑色疤痕,把桑里气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还撞树。
宁修执靠在旁边笑:“给你化成蝴蝶?”
桑里这才停下,抬起撞得微微泛红的额头。
阳光刺透绿叶心脏落在森林间,光斑铺地,随处可见的丁达尔效应,空气里满是夏天生长的味道。
草地由一根根草灵铺成,十分洁净,几点荧光腾腾而上。
桑里躺在那歇息,宁修执则坐在她身旁,用草本液和墨汁混合而成的液体在她手臂上勾勒轮廓,绘生蝴蝶。
阳光肆意,桑里的脸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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