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惊雷声起,狂风大作,酝酿着一场不同寻常的秋夜骤雨。
薛雁回看着面前的男人,倏然一笑,冷而苦涩。
他们终究走到了彼此猜忌、互相失望这一步。
他的眼神逐渐变冷,“陛下这是何意?”
赵琤被他冷漠的眼神刺了一下,更加揪心。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阿晏说重话,可他更怕阿晏放任自己被仇恨吞没,真的变成冷情冷性之人。
“阿晏。”赵琤在他面前蹲下,手扶在他轮椅扶手上,语重心长,“你我仇恨的每一个人,都有该死之罪。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我可以随意处决他们。哪怕你是苦主,我是帝王。”
“手起刀落,快意恩仇,那是武侠话本,不是一个有法度的王朝该发生的事。”
赵琤伸手握住他搁在膝头的手, “阿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我等不了了。”薛雁回轻轻挣开他的手,眼底一片凄凉,“他们不死,我一刻都不得安宁。”
活着的每一天都煎心灼肺,甚至觉得恶心。
他怎么配啊?
怎么配看着日升月落、良辰美景、岁月静好,没心没肺地活着?
骤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敲打瓦片,潮湿的寒意漫进殿中。
“我知道。”赵琤再次握住他的手,将那冰凉玉骨紧紧握着,不许他挣开,“我也许不配提感同身受,可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阿晏心中的悔恨与自厌,他才害怕阿晏的“不择手段”。
他怕阿晏在自毁。
赵琤不是圣父,甚至比阿晏更早明白审时度势、算计人心。
所以一开始,他不干涉阿晏暗中筹谋、私下算计,自觉做阿晏的后盾,为他扫尾,只希望能平息他心中恨意。
可如今他别无他法,只能卑鄙地强求阿晏做一个君子,不要为了复仇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赵琤:“我们可以找到他们的罪证,将他们绳之以法——”
“陛下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薛雁回看向他,唇边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你分明掌握了秦王和郭家与安王、齐王共同陷害太子表哥和薛家的证据,可你为何还要向郭氏妥协,将罪名归咎于安王一人?”
薛雁回字字珠玑:“是我们不想要公道和正义吗?是我们不能!哪怕我是苦主,你是帝王。”
他将这句话还给赵琤,意义却截然不同。
赵琤脸色一白,羞愧难当,“是,是我不能。所以我愿意忍耐,谋定而后动。只要能达到目的,十年不晚。”
薛雁回:“是啊,你为达目的,顾全大局,可以接受郭家扶持,与敌人握手言和。那我不择手段,又有何错?”
雷声大作,雨势滂沱,薛雁回的质问却声声入耳。
赵琤闭上眼,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没错,你没有错。”
“是我,是我不愿纵容你这般。”他狠下心道,“皇兄也不会希望你以百姓安危为代价,为他复仇。”
这话说得极重,像尖刀一般刺入薛雁回的心脏,令他脸色发白。
于是他反唇相讥:“怎么?如今你代替表哥成为天下之主,好了不得,要来教训我?”
赵琤愕然,继而脸色铁青,转身离去。
薛雁回抿唇,塌下背脊,颓然靠向椅背。
果然是最懂你的人,最知如何伤你。他与赵琤皆是这般。
“国公爷。”荣才小心翼翼、轻声细步进来,“外头下雨了,膳房备了宵夜,您可要用些暖暖身子,早些沐浴歇息?”
薛雁回:“不必,备水沐浴。”
荣才想劝两句,又想起方才陛下那般面色阴寒的离开,只怕是与国公爷闹了矛盾。国公爷这会儿瞧着心情也不好,他还是别多嘴了。
依言退下,命宫人在浴房备好热水,服侍薛雁回沐浴。
夜色渐深,雨势稍减,却依旧没有停的架势。
薛雁回没有睡,静坐在书桌前,望着窗檐上淅淅沥沥的雨出神。
潮气与冷意灌进来,荣才想关窗,劝国公爷早些休息。
薛雁回却神思不在,不曾理会。
荣才无法,只能取来一件兔毛披风,轻轻披在薛雁回身上。
笃笃笃——
忽然有人叩门,洪林的声音伴着雨声传进来,“国公爷可睡下了?”
薛雁回猛然回神,看向门边。荣才前去开门,领着一身湿哒哒的洪林进来。
“陛下在后头练武场练箭,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一直淋着雨,奴才如何劝都无用。”洪林焦急道,“敢问国公爷可是与陛下闹了不愉快?可否前去劝一劝陛下?”
“秋雨寒凉,明日还得早朝,陛下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般糟蹋——”
“带路。”
洪林话没说完就被薛雁回打断,后者眉头紧皱,示意荣才来推自己。
洪林撑着伞带路,荣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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