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整间屋子，白炽灯彻底烧毁之后，没有任何光源能够刺破这片浓稠的死寂。林砚站稳在门口，感官被无限放大，耳朵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微不足道的震颤。

楼道里层层叠叠的脚步声依旧由远及近，整齐、沉闷，没有丝毫杂乱，听上去人数众多，沿着台阶缓慢向上攀爬。那声响不同于普通人赶路的步履，沉重呆板，像是一群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步朝着四楼逼近。

林砚心里清楚，所谓鬼怪从来都是有心人编织的谎言。这栋楼里不存在亡魂作祟，传来的脚步声，只能是顾深召集的人。那些参与包庇、常年被顾深笼络胁迫的住户，在收到信号之后，尽数赶来封锁楼道，打算将他困在此处。

屋内，陈老头依旧僵坐在藤椅上，牙齿不停打颤，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飘过来。二十年的恐吓早已磨平他所有反抗的勇气，每当顾深准备清理闯入者，其余住户便会集体出动，合力制造恐怖氛围，配合顾深完成围堵。过往无数试图探寻秘密的外来者，都是在这样的包围之下，彻底消失在旧楼之中。

“你以为仅凭你一人，就能打破这里的规矩？”

顾深的声音自黑暗深处缓缓响起，距离不远不近，无法精准判断方位。他刻意调整声线，模糊自身位置，持续制造心理压迫。“楼里所有人都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守住秘密，大家才能安稳过日子。”

“安稳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算不上安稳。”林砚缓缓挪动脚步，侧身贴住门框，避开屋内开阔地带，不给对方突袭的机会，“你们靠着隐瞒罪恶苟活，日夜活在恐惧之中，每一天都是煎熬。”

“煎熬？”顾深低声轻笑，笑声阴冷干涩，“至少活着。外界的法律、旁人的道义，隔着这栋楼的围墙，一文不值。二十年来，没有人能够突破我们筑起的屏障，你不会是例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抵达三楼转角。水泥台阶被踩踏发出沉闷的共振，不断冲击着人的神经。林砚快速思索退路，楼道已经被封堵，想要从正门撤离几乎没有可能。这间屋子仅有一扇正门，后方仅有一扇狭小的老式塑钢窗，窗外是狭窄的楼间距，墙面光滑，没有可以落脚的支点。

退路近乎断绝。

但林砚没有慌乱，他早已习惯在绝境之中寻找生机。他没有贸然突围，而是将声音抬高几分，清晰地传入楼道：“所有人仔细想清楚，继续帮顾深掩盖罪行，一旦案件曝光，参与包庇者全部属于共犯。二十年的包庇，将要承担怎样的后果，你们心里应当清楚。”

楼道里整齐的脚步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细微的停顿，足以证明人群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死心塌地。不少住户长期被顾深裹挟，心中一直存有顾虑，只是畏惧报复，不敢反抗。林砚的话语，精准戳中他们内心最深的不安。

“不要被他蛊惑。”顾深立刻开口，稳住人心，“只要除掉外来的窥探者，一切照旧。过往二十年，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今晚同样不会。”

停顿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继续向上行进，只是节奏明显变得迟疑。人心不齐，就是此刻唯一的突破口。

林砚继续开口，语调平稳冷静，不断瓦解对方的同盟：“顾深只会在需要你们的时候许下承诺。一旦局势失控，他会毫不犹豫将所有罪责推到你们身上，用来换取自己脱身的机会。这么多年，你们当真信他？”

黑暗之中陷入短暂的拉扯。顾深不再言语，林砚能够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自己，潜藏的杀机越来越浓重。他清楚，顾深不会任由他持续动摇人心，很快便会主动发起进攻。

下一秒，一股冷风从左侧袭来。顾深借着黑暗掩护，悄无声息迂回靠近，手臂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林砚脖颈。林砚早有预判，身体迅速下沉，顺势向侧面翻滚，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着手臂，一阵刺痛传来。

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劲风擦着头顶掠过，重重撞在门框边缘，老旧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木屑簌簌脱落。

一击落空，顾深没有恋战，迅速向后回撤，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他极其擅长拉扯消耗，不急于决一死战，打算等待楼下人群彻底合围之后，再联手将林砚困住。

“陈老头，你仔细想想。”林砚转头，朝着藤椅的方向出声，“这么多年，你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陌生人消失，夜夜被噩梦纠缠。如今真相即将大白，你还要继续沉默，背负一辈子的愧疚吗？”

陈老头身体剧烈颤抖，长久的恐惧让他难以开口。良久，沙哑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能说……说了，我会死……”

“一直沉默，你一辈子都逃不开这栋楼。”林砚放缓语气，“只要愿意出面作证，警方会提供保护，你不必继续困在这里。”

陈老头呼吸紊乱，内心剧烈挣扎，长久的恐惧与心底残存的良知不断撕扯。他亲眼见证一桩桩惨剧，无数个深夜，受害者绝望的哀嚎总会在脑海反复回荡，折磨他二十年光阴。

就在这时，四楼楼道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数道人影堵在通道入口。昏暗的月光透过楼道窗户浅浅洒入，隐约能看见几道佝偻的身形，正是楼内参与包庇的住户，张婶、老周几人全都在此。

“小伙子，听一句劝，赶紧离开这里，别再掺和不相干的事。”张婶的声音响起，刻意装出和善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忌惮，“这楼不干净，再留下来，小心惹祸上身。”

“不干净的不是楼房，是藏在这里的凶手，还有选择帮他隐瞒的各位。”林砚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心里清楚，所谓闹鬼传闻，只是用来掩盖杀人案的幌子。”

老周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我们也是没办法，不顺着顾深，我们一家人不得安宁。”

“被迫胁从，和主动包庇，在法律上完全是两回事。主动坦白，才是唯一减轻罪责的方式。”林砚抓住机会继续劝说。

人群之中出现骚动，有人开始低声交谈，犹豫不前。顾深察觉到局势失控，不再隐匿在屋内阴影，缓步走到楼道之中，身形站在人群后方。昏暗微光下，依旧看不清完整面容，只能看见挺拔冷硬的轮廓。

“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会懂得适可而止。”

顾深话音落下，朝着众人微微示意。几名住户迟疑对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慢慢朝着林砚围拢过来。他们大多只是普通老人，没有伤人的胆量，只是听从顾深的安排，打算限制林砚的行动。

林砚背靠墙壁，冷静观察围上来的几人，刻意留出缓和空间，没有主动出手。他明白，这些住户大多是被长期胁迫，并非穷凶极恶，不能将他们完全推向对立面。

“大家好好想想，值得为顾深搭上自己余生吗？”

最靠前的住户脚步一顿，迟迟不敢上前。局面陷入僵持，顾深见状，准备亲自上前突破僵局。空气紧张到极致，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楼道压抑的氛围。突兀的声响让所有人动作一滞。紧接着，一道沉稳男声从楼下向上传来：“林砚？你在楼上吗？”

听见这个声音，林砚心中一动。是陆沉。

他此前寻访旧案线索时，和陆沉留下过联系方式。陆沉身为前刑警，一直关注这栋楼的失踪悬案，林砚每隔一段时间，会同步自己调查进展。察觉到此地危险，他提前给陆沉发送过定位消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赶到。

楼道里所有人神色骤变。顾深周身气息瞬间变冷，他万万没有想到，林砚在外还有帮手。

“警察？”张婶惊慌开口，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算不上在职警员，但当年这几起失踪案，就是他牵头调查。”林砚高声回应，刻意放大话语，冲击众人的心理防线，“陆沉手里掌握大量早年卷宗，今晚来到这里，就是重新核查线索。”

人群彻底慌乱起来。很多住户当年亲眼见过陆沉走访调查，内心本就惶恐，此刻听闻陆沉到场，心理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顾深清楚不能继续僵持下去，一旦陆沉上楼，局面将彻底无法掌控。他冷冷看向周围住户：“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立刻拦住他。”

可此刻没有人愿意主动上前。众人相互观望，无人行动。长久的恐惧，终究抵不过被警方追责的恐慌。

顾深眉头紧锁，知道依靠这群人已经行不通。他深深看了一眼林砚，语气带着冰冷的警告：“今天算你侥幸脱身，但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只要你继续追查，危险永远如影随形。”

话音落下，顾深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朝着楼道深处的安全通道撤离，借着黑暗的掩护，转瞬消失在转角。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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