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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第9章勘破天堑,绝境蓄力冲刺

一夜安静过去。

巡捕队伍凌晨那一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从棚屋木板缝隙渗进来。屋内还浸着夜里积下的闷热湿气,被褥摸上去依旧潮乎乎的。

林晚早早就醒了。

她平躺在床上,眼睛落在头顶交错的木梁上。木梁上面爬着几处发黑的霉斑,是连日阴雨留下来的痕迹。

昨夜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没有睡熟。

前几日她一心想着尽快凑够五十枚铜元,随便找一个街坊作保,把落脚登记办下来。只要文书到手,就不用日日担惊受怕。

昨日整条街巷严查过后,那一点急切的心思慢慢冷了。

她侧过身子,拖来墙角那只老旧小木盒。

木盒表面磨得光滑,边角好几处磕出缺口。她掀开盒盖,把布袋里六枚铜元尽数倒在床板上。铜钱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指尖一枚枚拨过冰凉的铜币。

就算运气极好,几日之内凑齐五十枚,又能如何?

随便找一个素日只打过一两面、底细不明的人做保,便是一场赌。若是那人搬走、患病、惹上官司,等到季度复核之时保人不在,登记直接作废。所有钱尽数白花,她依旧是一个没有凭据的外来黑户。

有钱远远不够。

无根、无常住痕迹、没有稳定营生、没有邻里口碑,四道坎横在前面。

林晚攥紧手里一枚铜钱,指节微微发白。

先前一心想着走捷径,不过是被悬在头顶的恐惧逼急。

她把铜钱收回布袋。就在今早,她决定将六枚积蓄正式分成两份:五枚归入安稳金,专门用来保住这间棚屋;一枚划入备案储备金,留作日后打点人情。往后每一笔收入,都照这个规矩分开存放。

安稳金用来应付每月地头收取的棚屋看场钱。住处是一切的根本。

备案储备金存着不动,等到人和时机全都稳妥,再拿来寻保办事。

想妥这件事,窗外天色已经彻底亮开。

今日街上气氛松了不少。

巷尾的临时卡点撤了,主干道上挑担小贩陆续出门摆摊。棚户深处的人家依旧谨慎,开门的不多。不少人吃过昨日严查的苦头,哪怕风声稍缓,也不愿早早在外逗留。

林晚移开挡门的木棍,推开一条门缝朝外望。

斜对面王婶蹲在门口洗衣,木盆里泡着一大堆粗布衣裳,皂角在水里泡出一层浅浅泡沫。隔壁几间棚屋也陆续有人走了出来,拎着水桶去往水井打水。街巷没有昨日那种噤若寒蝉的紧绷。

难得一段宽松窗口期。

只是宽松不会长久。

前几日她听差人闲谈,官府给片区流民的临时宽限期已经不多。期限一到,没有登记、没有固定营生的闲散流民,便会被统一标记驱离华界。这片棚户区本就混杂了各处来谋生的外人,每一次清驱,都有不少人连夜收拾行李离开。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正站在门边,巷口传来靴子踩过泥地的声响。

两名巡警慢悠悠沿着巷道走来,今日没有严厉搜查,只是沿路扫过两侧房屋,偶尔拦下路人随口问话。靴子踩过地上雨后残留的泥洼,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林晚没有关门躲避,安静站在门内垂着眼。

若是无故闭门,反倒容易惹人疑心。

两人走到她门前停下脚步。

“这间住的是谁?”

王婶抬了下头,手上搓衣服的动作没有停下,随口搭话:“一个外来姑娘,平日大多待在家里,很少出门游荡。”

巡警往屋内扫了一眼。地面扫得干净,床铺整齐,墙角也没有杂乱堆积的杂物。

“落脚多久了,平日靠什么糊口?”

“回官爷,落脚已有一段时日,平日里替街坊誊写账目书信度日。”林晚微微躬身回话,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巡警多看了她一眼,屋内看不出什么异常,没有进屋搜查,摆了摆手,继续顺着巷道往前走。

脚步声走远,林晚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合上木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耳内还能听见远处巡警和别的住户问话的声音。

不能再等。窗口期摆在眼前,能多挣一文便是一文。

她啃下一小块前日剩下的粗粮饼,饼干硬剌喉咙,她小口慢慢咽下,喝几口缸里澄清的凉水。理好身上粗布短衫,将一小卷糙纸与半截炭条塞进袖口,推门出门。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扁担吱呀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在巷道里回荡。她沿着巷道一间一间铺子轻声询问,态度平和,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商户,也不因为屡次被回绝便神色低落。一连问过两家小食摊,掌柜手头没有账目要抄,只是摇了摇头。

最先接下活计的,是巷口的干果铺。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对着一堆大小不一的瓦罐发愁。罐口的纸质标签被潮气浸得字迹模糊,疫病那几日人心惶惶,掌柜无暇整理,这件事便一直拖着。罐子里的花生、南瓜子、酸枣、炒蚕豆混在一起,客人问起时,掌柜总要掀开盖子辨认许久。

“掌柜,店里可有誊写记账的活计?”林晚站在铺子门口开口。

干果铺掌柜打量她一眼,药铺抄写药方一事,附近不少商户都听过。

“识字?重写标签,字要清楚工整,三十多张,做完给你四枚铜元。”

“可以。”

掌柜指了角落一张小木桌。桌面上落着薄薄一层干果碎屑,林晚抬手简单拂了一遍,坐下。一张张揭下受潮的旧标签,提笔抄写干果名目。干果香气混着尘土味飘在鼻尖,她低头不停,一张接着一张写完。

全部完工,她把一叠新标签递过去。

掌柜翻看一遍,没有错字。

“手脚利落,日后有活我再寻你。”

“多谢掌柜。”

收好四枚铜元,她立刻赶往下一家。

往前走不远便是针线铺。屋内堆满各色针线、粗布、纽扣、鞋样。老板娘坐在板凳上揉着太阳穴,面前一本流水账本字迹潦草,十几日的买卖随手记在一起,杂乱难辨。布匹进货多少、各色针线卖出去几束,一笔一笔挤在纸页上,到后来连老板娘自己都看不明白。

“老板娘,需要誊写流水账吗?只照原文抄录整齐即可。”

老板娘抬头看她,上下打量片刻。

“整本抄完,给你五枚铜元。若是错漏太多,钱便要扣下。”

“我会仔细核对。”

林晚坐到窗边。正午日光晒着窗沿,屋内闷热无风,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桌面上。她抬手用袖口擦掉,握笔的手没有停下。一页又一页,把歪扭潦草的字迹重新规整写好。书页边缘多处已经磨损破碎,有些地方字迹残缺,她只能靠着上下文一点点推断原本记载的买卖。

整本账目抄完,时辰已经过了正午。

老板娘将两本账本对照翻看,翻完整本,连连点头。

“字清爽,看着省心。拿好。”

五枚铜元落到掌心。

走出针线铺,腹中一阵阵发空。她舍不得花钱买吃食,街边卖烧饼、杂粮粥的摊子香气一阵阵飘过来,她脚步没有停顿,走到水井边喝几口凉水,压下胃里的饥饿,继续沿街寻访活计。

转过巷口,杂粮摊的老汉蹲在地上叹气。

几张皱巴巴的纸片记着几日杂粮进出,雨水泡过大半字迹,老汉不识字,近日常常算不清买卖。收进来多少糙米、卖出多少黄豆,全靠脑子死记,记错一回,便是一日白忙活。

“老伯,我可以帮你规整几日的账目。”

老汉迟疑着抬头:“好多字都看不清,能行吗?”

“我尽力辨认。整理妥当,三枚铜元。”

林晚蹲在石阶上,借着天光辨认残字。黄豆、糙米、玉米粉,一笔一笔交易慢慢整理成一张清单。阳光晒在头顶,石阶被晒得发烫,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

老汉拿着清单来回看了几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下不用整日记挂糊涂账了,姑娘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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