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22.百姓疾苦,尽收眼底

元宝在云溪城的客栈安稳住下,一晃便是五日光阴。

这五日,她从不急着探寻机缘、寻访修士,也不急于精进修为、打磨功法。褪去仙山清修的刻板节奏,她彻底沉下心来,以一个红尘过客的身份,慢慢走、细细看、静静悟,沉浸式丈量这座繁华大城的肌理与温度。

入世修行,修的从不是术法强弱,而是人心通透、眼界格局、众生共情。唯有真正看见人间疾苦,读懂俗世悲欢,方能打破仙山岁月养出的纯粹懵懂,让悬空的道心落地生根,愈发圆满坚实。

前三天的时光,元宝尽数耗在云溪城的市井街巷之中。

她步履从容闲散,不疾不徐,踏遍城南繁华主街,穿梭在东西两侧纵横交错的宽窄巷陌。从人声鼎沸的商贸闹市,到烟火氤氲的民居小巷,从晨光初露的清晨,到暮色低垂的黄昏,她将城内百业百态、人间日常一一收纳眼底。

她看商贩朝出暮归、勤恳营生,看住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往来旅人步履匆匆、奔赴前路,看寻常人家烟火融融、岁岁安然。繁华大城的鲜活与温柔、琐碎与安稳,层层叠叠落在心底,让她对红尘俗世的认知,愈发立体真切。

若说前三日的所见所闻,皆是云溪城光鲜热闹、安稳顺遂的一面,那第四日的城郊之行,便彻底撕开了繁华表象,让她亲眼窥见了盛世城池之下,寻常百姓藏在烟火深处的辛酸与疾苦。

第四日清晨,天光澄澈,秋风微凉。

元宝告别城内拥挤喧闹的街巷,踏出城北石拱桥,顺着绕城的护河岸堤,一路向着河道上游缓步前行。

越往上游走,城内的喧嚣烟火便越淡。错落的商铺、络绎的人流、热闹的叫卖声尽数被远远抛在身后。入目皆是开阔的旷野、成片的农田、绵长的河堤,空气里褪去了市井的油烟脂粉气,只剩下泥土、青草与河水交织的质朴清冽气息。

这片坐落于城北河畔的农田,是云溪城百姓赖以生存的良田沃土,广袤平整,阡陌纵横,一眼望不到边际,滋养着一方城郊百姓的岁岁生计。

可入目景象,却无半分良田丰茂的繁盛景致,反倒处处透着干涸焦灼的颓败。

整片农田的庄稼长势两极分化,参差斑驳,看得人心头微沉。

紧邻河堤、引水便捷的几块田地,尚且能得到河水滋养,禾苗青绿挺拔,枝叶舒展,勉强透着一丝生机绿意。可但凡离河道稍远、地势偏高的地块,皆是一派枯蔫惨淡之态。

田间禾苗大片蔫垂卷曲,叶边泛黄发干,枝叶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机可言。脚下的田土干裂起缝,土质板结僵硬,隐隐可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龟裂,足以窥见这片土地缺水已久,饱受旱情侵扰。

秋日本是灌浆成熟、静待丰收的时节,可这片田地,早已□□旱磨去了所有生机。

元宝的脚步下意识放缓,目光静静扫过整片枯蔫农田,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沉甸甸的感慨。

仙山四季恒温,雨露均沾,草木常青,灵水充沛,从无干旱洪涝、天灾歉收之苦。山门之内,万物得天地灵韵滋养,岁岁繁茂、生生不息,她自小生长在无灾无难的仙域净土,从未见过土地干裂、庄稼枯蔫、苍生受困的模样。

也从未真切知晓,凡间百姓的岁岁安生,竟是这般脆弱,尽数依存于天时地利、流水丰枯。

田埂中段,一位衣衫破旧、身形佝偻的老农静静蹲在原地。

老人发丝花白凌乱,布满沟壑的黝黑老脸紧紧皱成一团,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愁苦。他粗糙干裂、布满老茧的大手,反复抓起田间的干土,掌心用力细细捻碎,将板结的土块捻成细碎的土沫。

捻碎、摊开、再抓起、再捻碎。

一遍又一遍,机械又麻木,动作里藏着无尽的无力与心酸。

他低头死死盯着脚下贫瘠干裂的土地,望着大片蔫枯的禾苗,眼底满是心疼与绝望。这是一家人全年的生计寄托,是岁岁耕耘的希望,可眼下旱情日剧,丰收无望,来年的温饱,已然成了泡影。

元宝踩着田边软草,脚步轻缓,静静从田埂旁路过。

许是察觉到身侧的动静,老农微微抬头,浑浊的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望见她衣着干净、气质清雅、不似俗世劳作之人,老人眼底没有好奇,没有问询,更无攀谈的心思,只剩被旱情磨平的麻木与疲惫。他一言不发,轻轻摇了摇头,再度低下头,重复着捻土的动作,独自承受着天灾带来的困顿与无望。

元宝没有上前打扰,亦没有多言劝慰。

空话慰藉无用,怜悯徒劳无功,百姓的疾苦从不是几句温柔言语便能消解的。

她静静伫立片刻,将老人眼底的愁苦、田间荒芜的景象尽数记在心底,而后抬步,继续沿着河堤往河道上游缓缓走去。

越靠近上游水源,便能越清晰察觉到旱情的根源所在。

行至半里开外,一道横跨水渠的木质引水闸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整片城北农田的命脉所在,上游河水经由闸口分流进入田间水渠,滋养千亩良田,维系一方农事生计。

可此刻的闸口,早已失了本该有的功用。

老旧的木质闸门只堪堪半悬敞开,无人管控、无人修缮。渠内积水浅得可怜,最深之处堪堪没过脚踝,水流细弱迟缓,缓缓流淌,毫无往日奔腾滋养的势头。浅浅的渠水慵懒流动,根本无法顺着纵横的田渠,输送到远处的高地农田。

渠边田土依旧干裂荒芜,旱情无解,百姓无依。

渠水旁,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中年男子正弯腰劳作。

他皮肤黝黑粗糙,脊背被秋日日光晒得通红,额前布满层层叠叠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手中的铁锹沉重老旧,他一下一下缓慢铲动着渠底淤积的黑泥,动作滞涩缓慢,每费力挖起一锹淤泥,便要拄着铁锹俯身喘息片刻,肩头脊背疲惫地起伏着,尽显劳累困顿。

连日清淤、日日操劳、徒劳无功,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与希望。

渠岸两侧,堆着几小堆刚清理出来的湿润黑泥,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腥气。一旁的青石上,放着一只豁了大口、修补多次的粗瓷旧碗,碗壁斑驳老旧,是他日日守在此地、苦苦守水的唯一随身物件。

元宝缓步走到渠边,静静伫立观望。

男子察觉到岸边的身影,直起疲惫的腰身,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转头看向她,语气朴实又客气:“姑娘,别站在这儿,渠边泥多土脏,污了你的衣裳。”

他见她气质清雅、身姿窈窕,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无需为生计奔波的姑娘,不愿让这满目的脏乱困苦扰了旁人的清净。

元宝闻言,没有转身离去,目光落在浅弱的渠水上,声音轻柔却清晰:“是渠里的水不够用吗?”

听闻此话,男子重重叹了一口长气,满腹愁苦尽数倾泻而出。他将铁锹稳稳拄在泥地里,指尖死死攥着锹柄,眼底满是无奈与愤懑,又带着深深的无力。

“何止是不够!”

他望着上游坏掉的闸口,语气沉甸甸的,满是疲惫:“这上游的引水闸,木板朽烂损坏,已经整整坏了半个月了。我们这些种地的农户,没人懂修缮木工手艺,硬生生看着闸口坏掉、流水流失,束手无策。”

“我们早早便联名上报城内管事衙门,日日等候派人修缮,可半个月过去了,衙门那边杳无音讯,无人问津,无人过问。”

“没人管,没人修,闸口日日漏水、挡不住水源,本该涌入田间的河水大半从朽烂的缝隙白白漏掉,流到下游水渠的只剩这浅浅一点。”

男子抬脚踢了踢渠沿的硬土,满心怅然:“往年这个时节,河水充沛,渠水能没过膝盖,整片良田都能浇得透彻滋润,岁岁丰收安稳。可今年,别说没过膝盖,如今连脚背都盖不住。再这样耗下去,不用十日,整片城北千亩良田尽数枯死,我们一年的耕耘,尽数白费,一家人来年都要喝西北风!”

字字句句,皆是百姓最朴素的疾苦,最真切的绝望。

他们勤恳劳作、安分守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岁耕耘、从无偷懒,可一场无人修缮的闸口故障,一次官府的漠视推诿,便足以让无数农户一年心血付诸东流,让寻常百姓的安稳生计彻底崩塌。

元宝静静听着,心底愈发通透,也愈发沉静。

从前在仙山,她所学的修行,是逆天改运、强身健体、悟道长生,是俯瞰山河、逍遥自在。可入世方知,世间最艰难的修行,从不是对抗天道、突破修为,而是寻常百姓日复一日对抗天灾、苦熬生计、求一寸安稳度日的平凡一生。

她微微颔首,谢过男子告知实情,顺着水渠继续往上游探寻,决意亲眼看一看那处坏掉的闸口,寻到旱情的根本症结。

再往上游行出半里,破损的引水总闸彻底映入眼帘。

整座闸口以青石为基、实木为栏,历经多年风雨冲刷,本就老旧脆弱。此刻闸门西侧的整块木板早已朽烂透底,木质结构尽数腐空,边角酥软脱落,整块门板歪歪斜斜卡在青石凹槽之中,摇摇欲坠,早已失去了控水挡水的作用。

上游奔涌而来的河水,源源不断从朽烂破损的巨大缝隙中倾泻漏走,大半水源白白流失,真正能够分流进入田间水渠的,只剩寥寥少许。

这便是整片城北农田干旱的根源。

元宝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块朽烂的木板。

指尖轻轻一按,酥软腐朽的木头便直接向内塌陷一块,木屑簌簌脱落,质地软烂疏松,早已彻底报废,无半分承重控水之力。半月以来的水源流失、农田干旱、百姓焦灼,皆源于此。

她起身站在河岸高处,抬眸远眺,细细观察整条河道的走势、水流的速度与河面的宽窄落差。

上游河道开阔宽敞,河面宽度足足是下游水渠的一倍有余。源头来自北面山脚的山泉活水,水源充沛、流水绵长,水量极其充足,根本不存在缺水干旱的自然问题。

所有的贫瘠困苦,从来不是天灾无情,而是人为懈怠、无人修缮、无人体恤苍生疾苦。

水源充沛,良田广袤,本该岁岁丰收、百姓安乐,却因一处无人修缮的小小闸口,酿成一方百姓的生计劫难。

秋风掠过河面,带着微凉水汽拂面而来,望着脚下绵长的河道、荒芜的良田、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元宝静静伫立良久,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她不求扬名,不求人知,只想以自身微薄修行之力,解一方百姓困顿,渡一次人间疾苦。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笼罩河面,天地清宁寂静。

元宝趁着街巷未醒、田间无人,独自再度来到城北引水闸口。

晨间的河堤空空荡荡,没有劳作的农户,没有闲谈的路人,唯有潺潺流水、习习清风,静谧安然,无人惊扰。

她在闸口旁寻了一块平整干净的青石地面稳稳站定,身姿端正,面朝上游活水奔涌的方向,闭目静心,调整呼吸。

片刻之间,紊乱的气息尽数平复,心神归于极致澄澈空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