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入了泥牟镇,最常见的便是香。
镇子里的寻常人家家中都设有小香炉,插几根香每日供奉着。要是遇见家底殷实的,屋前摆着香鼎,浓浓香火滚滚遮人眼,铺天盖地的,没几人不嫌香火味儿呛了鼻子。而若是贫穷些、寻不见插香的香具的,为表心意,也会找街头堆着的一摞半身人高的香灰丘,左右插个几根,几缕轻烟袅袅随风扬,反正横竖算供奉过。
举目皆是白烟。
马车不知穿过几团烟雾,才停到一处饭馆前。
苗杼下了马车,见一人拾起饭馆外头的香,朝屋子靠外一侧的木竖壁板拜了拜。
她打量了一番贴在壁板上的画像。山羊须,大脑门,眯眼笑嘻嘻地,不知是谁。
于是问殷子寻:“泥牟镇的人拜什么?”
殷子寻:“什么都拜。”
苗杼:“那刚才那人拜的是谁。”
“馔祖。”殷子寻一面往饭馆走,一面与她说:“保吃饮平安的。早年镇上蛊毒流散,镇中百姓吃过饭食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中了毒,饭馆没了生意,便奉上了馔祖。后来中毒的祸事出奇地平息了,于是这里人便养成了习惯,每逢入馆吃饭,那些人就会特意去画像前拜一拜。”
苗杼好奇道:“真有那么厉害?”
殷子寻笑道:“自然不是。我悄悄告诉你,实则是有一位跛脚僧人到泥牟镇的饭馆化缘,灶伙给了饭,时逢雨季,灶伙又赠了他把伞,那跛脚僧人看他心善,替店东出了招。”
话说着,二人已然坐到了饭馆的一隅桌旁。
苗杼正听得入神,忙不迭要问什么招,恰在这时,一名伙计凑上来,笑嘻嘻地开口问道:“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小店里有笋干腊脯、山菌……”
苗杼无心细听,随手从行囊里摸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碎银,掷在桌面:“随便上几样店里特色,能吃饱就行。”
“好嘞!”伙计应得爽快,转身又向另一桌问去。
苗杼惦记着跛脚僧的故事,就要再开口问,这时,饭馆外又响起了动静。
“……”
被打断两下,苗杼也没兴致听了,往饭馆外看去,只见八江帮的几名壮汉似闹了矛盾,在外你一推我一嚷,闹得动静吸引将四方百姓都吸引了过来。
梁尘正饮着茶,闻声一望,手里淡茶像是中药般难以下咽。
苗杼回过头,提醒他:“梁公子,你的这些同门又吵起来了。”
不仅是一次吵了,路上就一直吵个不停。吃个东西能吵,谁守夜班能吵,睡觉睡不踏实更要吵。梁尘比他们体型要单薄许多,却活脱脱像只母鸡带着几只“唧唧呱呱”的小鸡,每次小鸡互啄,就要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拦住它们。这回还没休息一会儿,又要忙起来了。
他放下茶杯,强硬地挤出一抹笑:“多谢苗姑娘提醒。”话音落,他刚站起身,就见一人已先比他迈出了饭馆。
殷子寻一手按在推人的汉子肩膀上,一手按在挺胸大嚷的汉子肩膀上。那两汉子觑他一眼,转而要把怒火望他身上撒。
只听一人怒道:“臭小子!你碍什么事!”
汉子甩臂要将殷子寻的手打了去,结果手刚抬至半截,肩膀忽然抖了两抖,紧接着自肩处一股热流直直顺着筋脉往下滚,滚至全身,两人身不由己宛如触电了般抖了起来。
“大家伙辛苦赶了一路。都饿了,我看二位火气都挺重。”
汉子上下排的牙齿止不住打颤,从“咯咯”细碎之声里挤出字:“松……松……”
殷子寻手中力道重了些:“不重吗?”
汉子双目圆睁,改口道:“……重……重……”
殷子寻收回掌力,在二人肩膀上拍了拍,随即一拂衣摆留二人傻傻愣在原地。刚踏进饭馆,却见梁尘与汉子们同个表情,只是目光如痴如炬地望着他。
“请殷兄传授经验。”
梁尘是真心想学,拱手深深鞠了一躬,原先倨傲的语气此刻也臣服了下来。殷子寻忍俊不禁道:“抱歉了梁兄。独门秘技,不外传。”
梁尘“……哎。”了一声,可惜道:“你这掌力非同小可,为何没见你使过?”
闹事平息,周遭百姓也纷纷散了去。伙计端来几盘热乎的饭菜,摆满了饭桌。苗杼扫过那黄油油的肥鸡,疑惑问道:“有这么多吗?”
殷子寻目光在某处停留片刻,回梁尘:“你我才见过几日?”说着掠过他,“往后要是想见,有的是机会。”
他坐回椅子,听那伙计与苗杼说:“与二位同行的那位公子,吩咐多添几道菜。”
苗杼闻言,望了望眼前梁尘的背影。想着,或许是梁尘体恤一路辛苦行程就多点的菜。于是抄起筷子,再没多想。
只是肥鸡刚挑起一块肉,就被殷子寻拿筷子夹住了。
“?”
殷子寻喊回伙计,问他:“哪位公子?”
伙计指向一处:“就是那位头戴竹笠的公子。”
二人循着方向望过去,哪是什么梁尘,这人他们分明不认识。殷子寻朝伙计道:“是上错菜了?我们不与他同行。”
伙计不解道:“小店就这么大,没上错啊……”他说着往那方向又瞅了眼,道:“二位客官等一等,我再去问问。”
伙计三步并两步走至竹笠公子身侧,俯身问了几句。
苗杼目光落在那竹笠之下的半张脸,总觉得哪里熟悉。她转过头要与殷子寻验证想法,对视上便听殷子寻问她:“是不是有点像徐涟?”
“是。很像。”苗杼回道。
两人都看得眼熟,那就不是她记错了。可是徐涟怎么会在这儿?徐涟要是在这儿,那徐明英……会不会也在?
苗杼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像徐明英的人影,松了口气。
那伙计与竹笠公子谈话许久,迟迟没有过来,两人也犯了疑。苗杼正想着要不要喊一嘴,只听耳后“嗒”的一声轻响,木筷被撂到桌面,接着殷子寻站起身,走了过去。
伙计杵在原地,面上的表情比见了鬼都要难看。殷子寻先是瞧见了他的表情,再是往下瞥了眼——眼前人的竹笠压得极低,上半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让人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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