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西厢房,陈绾棠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被子一罩,昏天黑地,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自己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陈绾棠揪着衣襟,感受着胸腔自然起伏,后知后觉一种羞意涌上脑海,臊得她整个脸都热了。
她闭上眼,强行让自己睡觉。
神经却一直精神盎然,一点歇息的意思都没有。
期间,小雪推门进来一次,送了碗吃食放到桌上,说了些什么,陈绾棠蒙着被子没能听清,等想起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她猛地掀开被子。
坐到桌前,看着那碗已经有些融化的桂花酥酪,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真是的。
她不能生病了吧?
看到一个碗,心跳加速什么鬼?总不能是恋物癖,对着一只碗心动吧?
陈绾棠拍拍脸,嘴中念咒语似的重复:快降温、快降温……
她端起那个碗仔细瞅了眼,脑中某根神经骤然绷紧。
如果……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碗是不是就是张知微用勺子碰过的那个?
张知微总不能吃过了吧?
看着也不太像,这碗里的桂花奶酪看着也不像有翻动的痕迹,再说,张知微也不是那么吝啬的人,总不至于给她送一碗旧的。那样也太丢面了。
这样想着,陈绾棠舀了慢慢一勺,塞进嘴里,细细品尝,尝着尝着,她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姓张,名知微。张知微,张知微嘿嘿嘿。
无法否认的是,他那张脸确实长得好看。
刹那间,过往同张知微相处的一帧帧画面浮现在脑海中。第一次见到张知微,陈绾棠对那一日的印象最为深刻,那天,她走投无路为了挣脱人牙子,不得不见到马车就往上撞,原想着回家无望那就碰瓷讹出点饭钱,但谁让她运气好,碰上了张知微这个大善人。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张知微为什么会把她带回来,但毫无疑问地是不论有什么原因,他对她确实挺好的。一应吃穿用度,从不缺她的,月钱按照标准发放,就连最初她讨要的衣裙,他虽然明面上没有答应,但是却让管家嬷嬷对宅里丫鬟都添置了新的衣裳,而她也沾光有了新衣裳。
那日,青色帷幔先是被一只修长的手从里掀开,往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苍白病态的脸,那时她第一印象这人肤色真白,事后想想张知微可能是刚从宫里当值回来累得脸色苍白。那张脸称得上清隽,眉眼不是精雕细琢的那种,眼型狭长柔和,眼神温淡,透着股与世无争、闲潇九云之外的慵懒,不过最让她记住的是,那双眼睛眼尾泛着薄红,像是刚哭过,揉红的。她当时就在琢磨,这男人看着怎么柔柔弱弱的,后面发现,她是被那张脸蒙蔽了。
什么柔弱?什么哭过?都是骗人的。
张知微能不把人吓哭就算好的了!
对着一张清俊的小白脸心动,总好过对着一个碗心动好。这样说服自己后,陈绾棠于是很坦然地接受自己喜欢张知微那张脸的事实。毕竟,谁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她也是人,才不会免俗。
陈绾棠瞬间就觉得日后的生活更有抱负了,只要一想到能看到那张脸,她都能哄着自己干活了。
至于能不能出宅,都是小事了。
回来路上,她途径后院,不经意发现一片树从后有面矮墙,从外想翻进来很困难,但她是从里面出去,先爬上那棵粗大的树干,再顺势跳过去,不就悄咪咪摸出去了吗?她陈绾棠怎么长大的,从小没人管,自己上树掏鸟蛋,一路摔着跟头长大的。
当晚,陈绾棠洗过澡,笑着睡下。
她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她翻出墙头后,被一张飞毯稳稳接住了。
-
次日,陈绾棠在宅里安分地像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地待一整天。
让她逃过一劫的是,张知微一整天都在宫里当值,直到晚上她脱衣服睡下,才听得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披上外套,窗户开了条缝隙去看,正是张知微。
陈绾棠站在原地,安安静静欣赏他的脸,直到月影落在他宽阔的后背,陈绾棠才磨磨蹭蹭地关窗,继续睡觉。
翌日,陈绾棠满怀激动地醒来,却得知一道重磅消息——张知微今日不去当值,在家里歇着。
陈绾棠赶忙掐着自己的人中,差点就地晕过去。
这都什么事?
难道要再等一天?可她都待的快生根发芽了。再不出门活动活动筋骨,陈绾棠觉得自己真要化成一刨土魂归地里了。
上午她去给张知微按了半个时辰,随后找了个油头在宅里四处溜达,一不小心就溜达到管事嬷嬷房前,又一不小心,敲了门,伸出手晃了晃管事嬷嬷的胳膊,说了些甜言蜜语,管事嬷嬷便提前给发了月钱。
“陈姑娘,这个你可收好了,别让其他人瞧见了。”
“放心吧嬷嬷,我将这钱咽肚子里藏着。”陈绾棠高兴地把银两收进自己的包囊里,虽然不多,但也是她凭本事挣的,哼着小歌就去了后院。
绕过柱子,刚要朝前走,只听得门扉“嘎吱”的转动声,陈绾棠顿时心虚地缩回脚,向后一躲,藏在柱子后面。
她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只见张知微从祠堂里走出来,似乎有所察觉地向这边看来。
陈绾棠憋着呼吸,侧头一躲。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陈绾棠在心里默数着秒数,待数到第六十秒,她试探性地再次伸出半个额头,定睛一瞧,祠堂的门关得紧实,至于原本站在那里的人也已经走了。
陈绾棠瞬间松了口气,她顺着心口,抵着柱子慢慢转过身来:“真是的,也不知道我心虚什么?”
肩膀忽然被轻拍了下。
陈绾棠瞬间瞪大眼。
下一秒。
“是啊,”张知微轻声说,“也不知你心虚什么?”
陈绾棠:“……”
要完,他什么时候绕到后面的!
陈绾棠眨了眨眼,脑袋“嗡”的一下,在反应过来之前,她看见自己的手已经自动抬起来并机械性地挥了挥:“好巧啊。”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
张知微眉梢一挑,轻笑一声:“不巧,跟着我来的?”
“没。”陈绾棠诚恳且任命地摇摇头。
“真话?”张知微问。
陈绾棠又点了点头。
张知微“嗯”了声,脸上没有变化,淡淡道:“陈绾棠,没事别往后院跑。”
“……哦,”陈绾棠不信邪地问:“为什么?”
张知微左右看了下,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陈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宅里,养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
陈绾棠打着哈哈说:“没事啊,现在大白天的,既然见不得光,那也就不会出来对吧。”
张知微颔首:“姑娘所言有理,只是啊,小心白日被那东西记挂上,夜里便立在窗前了。”
陈绾棠:“……”
陈绾棠苦着脸,要吓哭了:“大人,您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张知微扬唇:“本督又怎会不知?那请陈姑娘猜猜,本督是人还是那其他东西?”
陈绾棠脸上笑容彻底凝固:“…………”
就在这时,耳边不应景地刮来一阵冷风,陈绾棠哆嗦打到一半,直接转身跑了。
房柱旁,张知微抱臂而立,看着陈绾棠落荒而逃的背影,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淡下来。
胆小成这样,还随处乱跑。
陈绾棠,你何时让我省点心?
望向树杈上零星落脚的麻雀,张知微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
随你,做只快活自由的雀。
-
张知微肯定是故意的!
陈绾棠笃定。
小雪进来给她送了中饭,她味同嚼蜡地吃了,便合衣躺倒床上歇着。
按照往日张知微的作息来算,中午当值回来,在她按完手若没事便会在书房待上几个时辰,期间还不让任何人进入,问她怎么知道的,因为每当这时候,阿顺就偷么跑来找她和小雪玩,要么是传话,要么是分享张知微赏赐的吃食。
等到差不多的时间,陈绾棠推开门,站在门口,等待阿顺。
最后人影都没瞥见,她好奇地问小雪:“阿顺今天怎么没过来?”
小雪正浇着花,闻言抬起头来:“想来是老爷那里有要事忙,需要阿顺哥哥处理。”
这话正中陈绾棠下怀,她笑着道:“原来如此。”
小雪疑惑:“……姑娘?”
“哈哈没什么,”陈绾棠摆摆手,略一思索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小雪我太困了,下午打算在屋里多睡会儿,晚饭就别给我端来了,等我醒了自己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我知道了,姑娘。”
看着小雪把门前几盆花都浇了水,陈绾棠当真打了两个哈欠,直催着小雪离开后,她才进屋换了身行头,一件不起眼的素衣。出门在外,她穿成这样,没人会认出她的。陈绾棠随身带着银两,透过门窗,等待着外面没人的时机,终于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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