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窗户缓慢滑落。
房间没有开主灯,床头的小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他看向陆骁:“不是。”
“我还没说理由。”
“不需要。”
“这么确定?”
“你说过,你来临川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对。”
“我是人。”
陆骁安静两秒:“这话听着好像没问题。”
“本来就没问题。”
“但我有个不同意见。”
“什么?”
陆骁松开杯子,重新躺回枕头里。
高烧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但尾音仍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我原本连自己为什么要进临川都不知道,可看见你以后,我忽然不着急了。”
林风禾手指收紧。
“所以,我要找的就算不是你,大概也在离你很近的地方……”
陆骁说完不久,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林风禾坐在床边,盯着陆骁看了很久。
面前的人,真的是陆骁吗,陆骁为什么会失忆,陆骁要回来找什么……直到现在彻底歇下来,一连串问题才发疯似地闯入他的脑海,像一根针在他的脑海里拼命搅动着。
静下来。
不要再想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高墙上的探照灯越过雨幕,从卧室窗前短暂扫过。冷白光线照亮陆骁无名指上的戒痕,也照亮了林风禾腕间浮现的银白色纹路。
那道纹路只出现了一瞬,便重新没入皮肤之中。
他轻轻拉下袖口,将那抹银白遮住。
*
陆骁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今天依旧没有太阳,天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照在完整、健康的天花板上,没有变异怪,没有鼓包也没有掉皮。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恍如隔世般想起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哦,对,他被林风禾捡回家了。
他偏过头,捡他的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觉。
那人膝上放着体温检测仪,身上穿着一套与他同款的米色睡衣,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臂,手腕腕骨处缀着一颗棕色的小痣。他醒着的时候总是显得过分整洁,自带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现在睡着了,几绺黑发散落在额前,晃来晃去的,将那疏离感也晃远了。
但,这人怎么睡在椅子上?在队里有吃有喝的,怎么把自己养得这么瘦?明明天天在外面打异种,怎么脸上还是跟生了病一样白得吓人?眼下血管的青色都能看见了,是昨晚没睡好吗?
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他鼻尖有点酸酸的。
嗯,应该是发烧的后遗症。
陆骁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受伤的肋骨依然隐隐作痛。他扶着床沿缓了一会儿,拿起床尾的薄毯,走到林风禾身边。
俯下身时,他看见林风禾颈后藏着一道很浅的旧疤。
忽然,一阵毫无来由的烦躁忽然涌上心头。他不记得那道疤从何而来,却本能地觉得它不该存在,至少不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存在。
毯子还没落到肩头,林风禾已经警惕地睁开了眼。
陆骁的手还停在他肩侧,两人靠得极近,林风禾甚至能嗅到陆骁身上与他同款沐浴露的香气。他定了定神,看向毯子:“做什么?”
陆骁面不改色:“准备谋杀。”
“用毯子?”林风禾坐直身体,刚睡醒的嗓音微哑。
“手段温和一点,方便减刑。”
“先测体温。”林风禾没理会这套说辞,拿起体温检测仪。
陆骁先一步接过去,贴在自己颈侧,接着提示音响起。
“三十七度二,”陆骁看了一眼数字,“恢复良好。”
林风禾接回仪器,站起身活动两下,将箍在手肘处的袖子放了下来:“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骁抬手按了按肋骨,“嘶”了一声:“肩膀疼,肋骨疼,头也疼。”
“正常。”
“什么算不正常?”
“死了。”林风禾言简意赅,说罢起身向外走去。
“林队长,”陆骁在身后笑了声,“你对伤员一直这么直接?”
“只对话多的。”
话音刚落,卧室外传来终端提示音。
客厅墙面的环境系统自动亮起,中央研究院的标志出现在屏幕中央。
【特批药品注射周期即将超时。】
【使用人:林风禾。】
【请于今日十二时前完成特效抑制剂注射,并上传实时身体数据。若逾期未完成,病毒研究中心医疗管理部门将启动人工核验。】
林风禾站在屏幕前,神情淡漠地看向那串文字。
“怎么了?”陆骁倚上卧室门边,视线在提示内容上打了个转,又落到他身上,“是你给我打的那种药?”
“嗯。”林风禾应道。
“你今天要打?”
他纠正:“昨天。”
陆骁抱起双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让给我了。”
林风禾关掉提示:“不是让,情况需要。”
陆骁跟在他身后走到洗手间,又靠上洗手间的门,他眉梢微挑,语调悠悠:“换个说法就不是人情了?”
“你可以理解为特殊样本的维护成本。”
“哦——”陆骁拖着长腔,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我在林队长眼里是需要定期保养的设备。”
他擦干脸上的水,从镜中扫了陆骁一眼:“高危设备。”
“不错,听起来更值钱了。”
“高危设备需要净化。”
林风禾随手将提前拿出的灰色毛巾递给陆骁,转身来到厨房。
厨房里只剩下两袋营养剂。今天时间紧迫,他便没再开火,直接将营养剂放进了加热槽里。
等待间隙,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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