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离开以后，告别就成了最后要做的一件事。

虽然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许久，遐蝶的人际关系却很简单，需要道别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殡仪馆那边无需再去，中原中也则对她的选择表达了完全的支持和些许不舍。最后这段时间，他甚至专门请了假，带翁法罗斯的客人和玻吕茜亚出门痛快地玩了一趟。

被赛飞儿误打误撞带回来的中岛敦是个异能者，听说阿格莱雅她们要离开，垂头丧气了好几天。看出这孩子不愿意再回那间孤儿院，在外流浪说不定会误入歧途，织田作之助到底接过了照顾他的责任。

考虑到自家友人一个人要养六个孩子，最后这个还特别能吃，遐蝶把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积蓄都留给了他。意外收到一张银行卡的织田作之助表示，这笔钱算借的，等遐蝶回来那天，他一定会努力还款。

除此之外，遐蝶还给了织田作之助一把庭院门的钥匙，言明以后还可以带孩子们过来玩耍。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多陪陪他。”遐蝶未指名道姓，话里藏着深深的担忧。

织田作之助当然她明白指的是谁：“我会的。”

没能等到春天重新播种，遐蝶多少有点遗憾。她买了一棵紫藤，亲手移植到客厅窗下，枝条朝二楼延展。

“等到紫藤花开满房顶的时候，小蝶就会回来了吗？”太宰治问她。

“卖花的店家说，紫藤花象征着执着的爱恋和深深的思念。”遐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避重就轻地说起了花语，“所以这株紫藤，我想拜托给阿治照顾。”

如果紫藤枯萎，就代表他最终放弃了这段感情吗？太宰治没再多问。

“还有一些蟹肉罐头，这几天应该吃不掉了，阿治要拿走吗？如果想继续来家里吃也没关系，钥匙我会放到门口地垫下。”

他进门可用不着钥匙，太宰治想，可最后也只是默认了遐蝶的安排。

离开那天，太宰治把一条项链交到遐蝶手上。很简单的款式，吊坠里镶嵌了一块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树脂，里面封存着一小块浅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遐蝶举着吊坠问。

“是我的皮肤细胞，最接近心脏的一小片。”太宰治说，“既然我无法跟着小蝶跨越世界，最起码，带上我的一部分走吧。”

剥离皮肤的时候会痛吗？遐蝶不太清楚，她戴好项链，让吊坠紧紧贴着皮肤。

朋友们在不远处等待，没有人过来打扰，也没有看向他们。遐蝶伸手按在太宰治心脏的位置，最后一次依偎在他怀里，静静听了会儿心跳，确认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健。

“那，我走了，阿治。”

“再见，小蝶。”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百界门中，太宰治的心才终于不受控制地纠结成了一团。

怎么办，无法再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日子，才过了一秒，他就已经开始思念了。

遐蝶离开的第一年，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加入了武装侦探社，太宰治有了新搭档国木田独步，织田作之助则负责照顾江户川乱步。

五个孩子加上一个中岛敦，织田作之助的经济压力极大，社长有心帮助一二，不仅工资上有补助，还多给分了两间员工宿舍。虽然有遐蝶的积蓄在手，但织田作之助并不打算轻易动用这笔钱，好在还有点稿费贴补家用。

闲暇时间，织田作之助会像以前那样打理主人不在的庭院，偶尔带着孩子们去玩，每次都要提前征求太宰治的意见。

“为什么？小蝶不是给织田作留了钥匙，你们随时可以去呀。”太宰治微笑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织田作之助并不解释，只是下一次依旧会再问。

有一天，他带给太宰治一件外套，肩膀上还有未洗净的金色痕迹。

“这个是……”太宰治有些发愣。

“是遐蝶小姐受伤时穿过的外套。”织田作之助言简意赅。

当初他收好后就没再穿过，几年来一直压在衣物深处，这次也是突然想起来。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盯着那些金色血迹的太宰治：“总之，交给你了。”

武装侦探社的薪资微薄，单靠那点工资，太宰治可做不到每天吃售价两千日元以上的优质蟹肉罐头。所以他还是会去遐蝶家里，翻出仅剩的库存，品尝割舍不下的美味。黑糖糕和遐蝶临走前做的蝶糕糕乖乖坐在椅子上，无声无息地陪伴着他。

蟹肉罐头越来越少，紫藤花却不见怎么长。奇怪了，他的思念竟然一点都没增加吗？太宰治觉得想用这株植物代表自己实在是不太靠谱。

他擦干净早已弃置不用的计分板，写上遐蝶的名字。可如果想到她一次就要画上一道，这块小小的板子岂不是马上就要无处可画？每年画一道又未免太过绝望，太宰治最后选择每个月底就给遐蝶记上一分。

庭院里那盏坏掉的灯早就收了起来，遐蝶一直没有买新的，太宰治倒是买了一盏一模一样的，重新挂在遮阳伞下。书架上的藏书丰富，无聊时他会学着遐蝶那样，翻出一本读一读，猜测她读书时会是什么想法。

遐蝶离开的第二年，太宰治自觉已经是非常靠谱的社员，虽然有时候会忍不住戏耍搭档，但委托的完成率可是百分之百。

紫藤爬到了二楼的栏杆上，却一朵花苞都没见到。织田作之助帮太宰治检查过，说长势很好，不用担心，移栽的紫藤最快也得两三年才能开花。

小蝶是有意选了生长期这么漫长的植物吗？真是会折磨人，太宰治想。

他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魔鬼被困在瓶中，漂流在大海里。被困的第一百年，魔鬼想，如果有人能救我出来，我必使他终身荣华富贵。漂流的第二百年，魔鬼想，如果有人能救我出来，我会满足他三个愿望。在瓶中的第三百年，魔鬼下了决心，如果有人能救我出来，我发誓要杀了他。

倒霉的太宰治在水里被网住，拉起，倒吊在空中，挣扎着向底下的江户川乱步、织田作之助、查案的警官和看不清楚的其他路人求救。

快看啊，这里有一个魔鬼，马上要进入被困的第三百年，再没有人救他出来，他就要准备大开杀戒了。

“阿治？”

好久没听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太宰治眨眨眼睛，被河水刺痛的双眼控制不住地流泪，只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抬头问他：“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呀？”

“小蝶？”太宰治问，他的嘴唇好像没动，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到。

那个人却好像听到了他的疑惑，温声回答：“嗯，我回来了。”

并无杀人嫌疑，只是无辜入网的太宰治被警官们从网上放了下来，江户川乱步开始认真破案。夕阳之下，太宰治浑身是水，直直地看着遐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楞什么呀？”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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