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战后半年

地点：第三舰队母港“新家园”空间站

一

林焰最近在躲一件事。

不是躲楚羿——他们每天同进同出，舰桥、食堂、宿舍，三班倒的军官都知道正副指挥官“关系好得过分”。

他躲的是体检。

准确说，是战后强制心理评估的最后一项：亲密关系适应性测试。

联邦规定：经历过长期战争、长期处在高压环境下的军人，必须进行这项测试。美其名曰“帮助重建正常的人际互动能力”。

林焰看着那张测试说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把纸团成一团，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不去。”

艾琳——战后被特聘为心理顾问的前军医——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是强制规定哦。”

“让楚羿去。”

“他去过了。”艾琳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满分通过。现在轮到你了。”

林焰：“……”

他不怕打仗，不怕冲锋，不怕任何正面硬刚的事。

但他怕被人按在实验室里，贴着满身的电极片，和楚羿一起做那些……亲密互动。

光是想想，耳朵就开始发烫。

二

楚羿发现林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焰连续三天借口值班，睡在舰桥的休息舱。吃饭永远挑他开会的时间。就连迎面撞上，都会飞快地低头绕道。

楚羿把人堵在走廊里，双臂一撑，圈出一个逃不掉的空间。

“躲什么？”

林焰盯着他的制服扣子，声音闷闷的：“没躲。”

“没躲你三天不回家？”

“值班。”

“值班让副官给你送换洗衣服？”

林焰不说话了。

楚羿低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再问一遍——躲什么？”

热气喷在耳廓上，林焰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躲，后脑勺轻轻撞上舱壁。

楚羿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林焰，”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成什么样吗？”

林焰抬起眼睛瞪他，眼眶都急得有点泛红：“你让开。”

“不让。”

“楚羿！”

“在呢。”

林焰深吸一口气，放弃挣扎，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说：“……体检。”

楚羿愣了一下：“什么？”

“亲密关系适应性测试！”林焰破罐子破摔，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不想做！那种测试……对着机器、对着电极、对着镜头……我做不到！”

楚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林焰从指缝里瞪他：“你笑什么？！”

楚羿没回答，只是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

“不够。”楚羿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哄，“你知道那个测试为什么叫‘亲密关系适应性’吗？”

林焰眨了一下眼睛。

“因为它需要两个人一起做。”楚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已经做过了——满分。现在轮到你了，但必须和我一起。”

林焰愣住了。

“所以这三天，你躲的是我？”楚羿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傻瓜。”

林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他确实躲了三天。

躲的是那种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的感觉。

但他从来没想过，楚羿会陪他一起。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明天上午九点。”楚羿直起身，却还握着他的手，“我陪你进去，全程都在。你要是受不了，我们就停。”

林焰看着他，看着那双永远沉稳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天简直傻透了。

“好。”他轻声说。

楚羿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那现在，跟我回家睡觉。”

林焰的耳朵又红了。

但这次他没躲。

三

第二天上午九点，心理评估中心。

林焰躺在检测舱里，身上贴满了电极片。楚羿就坐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

“放松。”测试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深呼吸，想象你处在最放松的状态。”

林焰努力放松，但电极片上显示的心率曲线还是微微起伏。

楚羿捏了捏他的手指。

林焰侧头看他。

“想什么呢？”楚羿问。

林焰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嗯？”

“你在指挥席上坐着，我在观测台。隔了整整三排操作台，你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林焰的嘴角微微翘起，“我当时想，这人可真拽。”

楚羿失笑：“然后呢？”

“然后？”林焰想了想，“然后我发现你确实有拽的资本。再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再然后？”

林焰没回答，只是转回头，看着天花板。

但他的手，反握住了楚羿的。

扬声器里传来测试员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第一阶段数据采集完成。第二阶段——亲密互动模拟。请受测者按照屏幕提示，完成相应动作。”

舱顶的屏幕亮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请与伴侣进行一个持续时间不少于三十秒的拥抱。】

林焰：“……”

楚羿已经站起来，弯腰把他从检测舱里轻轻捞起来。

“三十秒，”楚羿在他耳边说，“够吗？”

林焰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检测舱有点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姿势不算舒服。但林焰发现自己根本顾不上那些。

楚羿的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温热而稳定。心跳声透过制服传过来，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叠。

扬声器里，测试员的声音飘进来：

“心率同步率上升……72%、85%、93%……达到共振阈值。”

林焰听见了，但他没动。

三十秒早就过了。

但他不想松手。

最后还是楚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再抱下去，数据要爆表了。”

林焰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抬头。

楚羿低头看他，发现他耳根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那只红透的耳朵。

林焰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你——！”

楚羿一脸无辜：“测试员没说不能亲。”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然后迅速被掐断。

林焰：“……”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楚羿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四

测试结束，数据采集完成。

林焰站在走廊里，等着楚羿去拿纸质报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楚羿握了一路，掌心还残留着温度。

“林焰。”

他抬头。

楚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报告出来了。”

林焰走过去，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上面写着：

【亲密关系适应性评级：S级。

备注：受测双方心率同步率达98%，已达到长期伴侣最优共振区间。建议：保持现状，无需干预。】

林焰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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