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敌我同源？

白川桔平信任孙路。

但白桔其实不是很相信，特别是孙路的那套“实体书世界论”，什么“创造新世界”“跨世界穿梭技术”“守护大家”——听起来太像哄小孩的话了。

白桔不是小孩。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知道一个人说话太动听的时候，底下往往藏着别的东西。

他那天晚上装信任，只是为了稳住孙路。

回去之后他越想越不对。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词。

敌我同源。

假面骑士最经典的设定。主角的力量和反派怪物来自同一个源头，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唯一的区别是用力量的目的和意志。

白桔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黑暗里孙路模糊的轮廓，把那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如果书坑和实体书是同一类东西。

如果孙路说的话不全是真的。

如果孙路的立场不是“保护”，而是“利用”。

他那天晚上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在稳住自己？

白桔闭着眼睛，心脏嘭嘭直跳。

不能找三花。那两个人绑在一起，不管三花嘴上说什么，到最后一定会跟孙路站在一起。

而且他也找不到三花，那个人来去无踪，像一缕风，抓不住。

紫色骑士更是连是谁都不知道，那个研究所现在安保戒严了，门口换了新保安，整栋楼装了人脸识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么看下来，只有木南。

木南是独立的。

木南不站孙路那边，也不站三花那边，他站自己那边。

他的立场至少是清晰的——他说要摧毁书坑，他说实体书会带来麻烦，他有他的道理，无论那道理白桔同不同意，至少他是真的、不骗人的。

“可恶……”

……

十二月十一号。

白桔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街道走，漫无目的地走，眼睛在每一个转角、每一条巷子、每一棵树下扫过。

他不知道木南在哪里，他只知道木南喜欢猫——按理说，一个喜欢猫的人，有可能会在有猫的地方。

他已经找了好几天了。

这几天里他见了无数次那个绿头发的路人甲。

第一次是在雨里。白桔撑着一把便利店买的透明伞站在斑马线对面，看到那个绿头发的路人甲在雨里跳街舞。

动作很用力，但节奏全不对，落在旁人眼里大概只算得上四肢抽搐。

路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看他。

第二次是在街头篮球场。白桔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在对着空气投篮，跳起来，手腕一抖，然后自己给自己配音——“唰——三步上篮！”

他捡起地上一个并不存在的球，又投了一次。

第三次是在商店街。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外放声音巨大，唱的是“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他跟着唱，调跑到外太空。

第八次是在公园长椅上。他旁边坐了一个陌生人，他在跟人家侃股票，手里比划着什么K线图。

“这只票绝对要涨！听我的没错！”

那个陌生人戴着耳机，可能在听歌，也可能在听他说话，分辨不出来。

第十三次。白桔晚上十一点路过一家关门的拉面店。

路人甲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椅上，面前摆着一碗空碗，手里举着筷子，对着空气说“我开动了”，然后埋头吃了一口空气。

第四十六次。白桔在电车上看到他。

绿头发的路人甲靠着车门站着，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在哼一首歌。

第七十二次。凌晨两点。白桔深夜回家，路过一条没人的巷子，看到绿头发的路人甲蹲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

他展开那张纸，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白桔隔得太远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最后一次是在巷口。

白桔拐过弯的时候跟他打了个照面。路人甲抬起头，看到白桔，眨了一下眼。

（路人甲：哟，又见面了。）

（白桔：……你已经不记得第几次了吧。）

（路人甲：记得啊，第八十五次。）

（白桔：你数着呢？！）

（路人甲：干巴爹！卡面来打！）

他伸手往斜前方指了指：“你要找的那个人，在那边喂猫呢。”

白桔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深处，路灯昏黄的光圈下面，木南蹲在地上，面前蹲着三只猫。

他手里捏着一袋打开的猫粮，倒了一点在手心里，伸出去，三只猫挤在一起埋头吃。

绿头发的路人甲已经走了。

白桔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脚步落在巷子的路面上，回音被两侧的高墙压得很轻。

猫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吃。

木南没有抬头。他蹲在那里，小碗里的猫粮被猫吃得干干净净的，他又倒了一点。

“你找我干嘛。”

白桔在他旁边蹲下来。

“……有事。”

木南把猫粮袋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猫吃完了，在他脚边绕了两圈，然后踩着轻巧的步子钻进墙角的缝隙里，不见了。

“你知道实体书会创造新世界的事吗？”白桔问。

木南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整张脸藏在阴影里。

“知道。”他说，“确实会造就新世界。”

白桔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答案——木南承认了？

孙路说的是真的？

“那你……你怎么看？”

木南沉默了几秒。

“我很厌恶，”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第一，厌恶孙路那种以为自己是创世神的行为。”

“他写个故事就创造一整个世界。那么多生命，就因为他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就诞生了——凭什么？”

“他不是神，他也不该以为自己可以当神。”

“他没能力对那么多生命负责。”

白桔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第二，”木南继续说，“厌恶这种小说成真的桥段。那些书里写的不全是好人。小说里总有反派，总有心怀叵测的角色。”

“他们如果发现可以穿越到现实世界来，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来？”

白桔沉默着。

木南转过身看着他。巷子里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只眼睛在光里，一只在影子里。

“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他说，“直接不让他们形成新世界。在源头上切断风险。”

白桔的喉咙动了一下。

“可是，”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重了一点，“如果是第一种——孙路叔叔也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神吧。”

“他只是爱着自己的作品。他写那些人，是花了心血的。他认识那些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他们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

他停了一下。

“如果是第二种，我们完全可以在实体书世界形成之后给他们加上限制。设置屏障，设置规则，让他们不能穿越过来。这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剥夺他们在自己小说世界活着的权利？”

木南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

“没形成实体书的时候没有生命，”他说，“不算剥夺。而且——即使设置了限制，你怎么能预料没有那种天命主角来破解限制呢？”

白桔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想过如果木南直接否认实体书世界的存在，那就可以证明孙路是坏人——骗了所有人，编了一套漂亮话。

但木南承认了。他承认确实会造就新世界，只是他觉得不应该让它们存在。

巷子里很安静。

白桔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路灯把它的形状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伸向黑暗的深处。

原来不是好人坏人的问题，只是孙路和木南立场不同——而自己在一切清晰之后，更赞同孙路的立场了。

木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劝你还是把你们手里的四本实体书交给我。”

“那个紫色骑士，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居心。因为他不是孙路写进来的，也不是通过我这边来的。”

“我怕他就是那种心怀叵测、想要穿越去现实世界的小说角色。”

白桔抬起头看着他：“我觉得你更可怕。”

木南叹了一口气。

“我并不想和你战斗。”

白桔站起来。

巷子里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了。

“孙路叔叔的事……”他说，“我会自己判断。”

木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提醒你，还是提防孙路为好……不一定他会不会捅你刀子。”

白桔没有回答。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对着彼此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白桔转身走了。

木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才弯腰把地上那只空猫粮袋捡起来，叠好，塞进口袋。

“怎么这么倔呢。”

……

白桔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是黑的。

玄关没有灯。客厅没有灯。厨房的方向也没有灯光透出来。

窗帘拉着，室外的路灯光被遮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像一口密封的箱子，把所有光线都关在了外面。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色的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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