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曦映也万万没有想到,足足高出自己一个头还要多的休逾微,就被她无力的手很轻松地拉了起来。
她这一拉,把休逾微本就松垮的寝衣领口愈发拉得低了许多。
他的肩胛是清晰的骨感,极薄的皮肉贴于骨上,依稀能看见皮下的血管。
“呔,大胆!”
典义着急忙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时,贺曦映面色瞬间绯红,连忙扯着衣领把休逾微露出的肩膀重新覆盖上。
“抱歉,殿下。是妾……臣女手滑了。”
耳畔传来休逾微凉凉的嗓音:“贺姑娘,先擦一擦吧。”
他面色并无变化。一向对衣着的整洁与否颇为在意的休逾微居然没有介意她扯乱她衣领的事情。
还向她递来一张手帕。
贺曦映连连点头,接过手帕,擦去流淌出的一滴鼻血。
她也没料到自己会对休逾微病态干枯的身体有些反应。
或许是午夜梦里休知骁的凶猛与肆无忌惮,导致她对休逾微这般枯弱的身体反倒有了向往。
贺曦映用完后又恭敬地将沾着血的手帕递回去。
这时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污染过的手帕怎好再还给摄政王殿下呢?
谁知还没等她收回手,对方已欣然接过,将手帕拢回衣袖里。
贺曦映也不好多问,灰溜溜地跟着休逾微进了圣训殿。
在慌乱中她并未注意,休逾微转眸给了典义一个寒凉的眼神,使得典义顿住脚步,不敢再跟上去。
进入圣训殿,贺曦映才发现休逾微一直是赤着足的。
他的脚长而白,五根脚趾依序渐长,颇为齐整。走路时脚背的骨头清晰地弓起,带着几分清然之欲。
贺曦映目睹着这一双脚一步一步,消失在屏风后。
不对!
她这时才意识到,偌大的圣训殿内竟然只有她和休逾微二人!
身后的门扉已经合上,典义恐怕留在殿外。
恐惧感后知后觉地爬上贺曦映的后背。
虽然没有直面生死,但无数细节都侧面表明上回生辰宴上休逾微是对她起过杀心的。
她有些庆幸今日给醉梅安排了其他事情,没有将她带在身边。
不然,她很有可能会受到连累,成为附带的一条的性命被一并收割。
贺曦映紧张地吞咽了下,目光死死注视着屏风后的身影。
他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是在找预先准备好的凶器吗?
方才他显得那般无力和柔弱,原来是为了她放松警惕,好把她独身引入殿内!
贺曦映尽量放缓脚步,轻轻挪到殿门口,试了试去推殿门。
果然,殿门是推不开的,恐怕是被锁死了。
这是一个瓮中捉鳖之局。
屏风上的影子清晰地映着休逾微的身形,就像是赤裸着一般。恐怕他是换了一件紧身的衣服,所以影子才像是没穿衣服一般。
紧身的衣服,是最方便行动的。
紧张的情绪之下,汗水濡湿了贺曦映的掌心,连带着她的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她紧张地搜寻着殿内的器具,希望能找到趁手的工具用以防身。
一只纯净的琉璃瓶内插着一束水仙花。
在过于安静的圣训殿内,即便休逾微是赤着足,贺曦映依旧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要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
没有别的选择了!
——贺曦映双手抱起花瓶转身。
休逾微的长发依旧披散在身后,脑后随意别了一只发簪。他的寝衣已然脱下,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简装。
衣服是极深的橙色调,与贺曦映身上的暖橙色衣裙相得益彰。
他见贺曦映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勾:“贺姑娘,举着花瓶是要做什么?”
见到休逾微这幅云淡风轻、毫无防备的样子,贺曦映意识到是她想多了。
心虚地将花瓶藏在身后,贺曦映注意到休逾微本来晴空万里的神色愈见愠怒的趋势,当机立断把花掏出来献给他。
“殿下如此好看,臣女愿把这束花献给殿下。”
“啪!”
她刚把花朵从瓶中拽出来,这双无力的手便使得琉璃瓶种种坠地,发出碎裂的惨叫声。
面对面前一地的玻璃片狼籍,贺曦映手中捧着花,一时间不知所措。
“殿下,我这……”
真不是故意的啊!
反观休逾微,他本来正转变为愠怒的脸色在贺曦映捧出花来时顿住了。
他似乎对花瓶坠地的声音充耳不闻,眼睛直直的盯着那束花。
贺曦映僵在原地,捡碎片不是,把花递过去也不是。
她正手足无措着,休逾微忽然动了。
难道他要捡碎片来划破她的脖子?难道马上身后会忽然有人把她勒死?
种种骇人的可能在贺曦映的脑海中上演。
休逾微却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动作,只是赤足向她走来。
他浑然未觉地上的琉璃碎片,一步、一步地踩在碎片上。
地面随之绽放一朵朵血色莲花,仿佛步步生莲一般。
“殿下,你的脚……”
贺曦映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呆呆地看着休逾微一步步走近自己,听到碎片碰撞地面的声音,也撞击着她的心跳。
休逾微止步在她身前,低眸凝视着他。
他高瘦的身形落下一片影子,投落在贺曦映身上,搅扰得她的意识愈发模糊。
冰凉的手指忽而攀上她的指尖,无声抽走了她手中握着的水仙花。
他的嗓音刺激得贺曦映皮肤一阵战栗:
“谢谢你的花,我会,好好珍藏的。”
“好的,好的。”
贺曦映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仰视着正专注地欣赏着手中花束的休逾微。
一切仿佛被静止了,停留在这一刻。
直到殿门外传来典义的声音:
“殿下,时辰到了,大臣们在议事殿内等着你呢。”
休逾微幽微的目光这时才从花束上移开,幽然道:“你自己转转吧,我过会儿还有些事要处理。”
圣训殿的门从外向内打开,贺曦映麻木地往外走着。
怪不得她方才打不开这扇门,原来不是向外开的,而是向内开的。
她踏出这扇门后又回望了一眼。
休逾微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些许幽暗的光,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蛇。
不是把你咬死,就是用冰凉的身体桎梏着你。
怎样都会让人心惊。
殿外的微风让贺曦映逐渐清醒过来。
一时间不知道头脑出了问题的是她还是休逾微。
她随机应变送的那束花,本来不就是圣训殿的东西吗?
不过这些事情如今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今日来圣训殿的目的,是根据罗千千提供的线索,了解一下上月暴毙的宫女思怜。
正巧,一个巡逻的侍卫从身边走过。
“唉,小兄弟,问你个事情。”
都见到她刚刚从圣训殿里面出来,自然没有人敢怠慢她。
队尾的小侍卫即刻停下脚步,向她拱手行礼。
贺曦映见此人态度良好,便继续问道:“我想找一个宫女,她叫思怜。”
说着,她掏出银子悄悄往侍卫的手里塞。
侍卫一边摇头一边推拒,就是不发一言。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嫌钱不够吗?
贺曦映掏掏衣袖,又摸出一锭银子往对方手里塞。
这回总够了吧?
奈何对方就是不接住,摇头的频率更高了。
推搡间,银子就要坠地。
贺曦映没有低头去捡银子,而是惊恐地盯着侍卫在目睹银子坠地时由于惊讶而张大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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