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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我心匪石(8)

广月楼雅间内,苍术早已安排妥当。花炊鹌子、同心生结脯、鲈鱼羹、蟹酿橙、排翅炖燕窝、碧螺清炒虾仁、灵芝蒸鲜菇……整齐摆满了桌子,其中还有林记果子铺的新品——药香杏脯及青禾渴望许久但未曾吃到口的糖缠果子。

若是平时,见到这么多吃食,青禾早已化身成了饿虎,可如今她心中藏有事,便是见这一桌山珍海味,竟也展露不出半点笑颜。

她的失神晏净安看在眼里,眸中的心疼更甚,在心中哀叹一声,重又牵起温和的笑意,倒了杯青禾最爱的木樨饮放在她手边,又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在她面前的青花碗中,“夫人请用。”

青禾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低头掩下眼中的潋滟水光,宛若木偶一般嚼着虾仁,鲜香的虾仁此刻在她的口中便如蜡烛一般平淡寡味。

晏净安又叹息一声,放下筷子,为她盛了一碗鲈鱼羹。这明是青禾极其喜欢的吃食,每餐都用也不曾厌烦,可如今她却像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满脸惊恐,浑身颤抖,一张苍白的脸再次被泪水濡湿。

晏净安看了眼那碗冒着热气的鲈鱼羹,想起了柳玉涵的话,顿时明白了。他站起身,将颤抖不停的青禾抱在怀里,用手势示意苍术将鲈鱼羹端走,轻轻抚摸着青禾的头,动作带着安抚意味,极致温柔,可他的眼睛却藏着晦暗的锋芒。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呜咽颤栗,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的人儿,她是那般脆弱,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残的小草,似乎下一瞬便会被彻底折断脊梁。

她明知晓害她之人是谁,却不言明,是还想替那人,替阮家遮掩吗?那她要如何?她的委屈和悲痛要一如既往地埋在心底吗?她这样娇弱,那么沉重的重量,她能负担得起吗?

越想,晏净安越是替青禾不平、委屈。他蹲下身,仰首望着眼前这个哭到双眼红肿的泪人,双手紧紧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温热的掌心,微蹙的眼眸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青禾,”他唤她的名字,“与我拜堂,行夫妻之礼的人是你,我们是夫妻,夫妻间不应有隐瞒,若有委屈,不必忍耐,看你落泪,我心里也很难过。告诉我,你在哭什么,好不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像是寺庙中的清泉被风拂过时发出的轻响,又似端坐在蒲团之上五蕴皆空的僧人诵经的低吟。

若佛陀有声,不过如此。

眼前的他是一团虚妄的影,笼着晨光,恰似从天而降的神祇。也许佛祖菩萨听到了她的祷告,才派他来到她身边的吗?

青禾愣愣伸出手,犹豫地抚上晏净安的脸颊,光滑细腻尤似一块美玉,她粗糙如枯树的手怕是会将他的肌肤划出令人惋惜的伤痕。她欲要放下手,但晏净安的手却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心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

“我……我手太糙了,会……硌伤你的。”

晏净安闻言扬唇浅笑,把青禾的手又往自己脸上按了按,“我没有那般娇嫩。而且,”感受到她逐渐升温的手掌,他情不自禁地在她手心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低哑的喟叹,“青禾的手很温暖。”

他弯起眼眸,笑得坦然。青禾却忍不住蜷缩了下手指,竟然难以言语心中的感受,就好像喝了一杯温热的由苦瓠和黎檬子制成的水,又苦又酸,但又很暖。

晏净安是个很好的人,她是可以把替嫁真相告诉他的吧?他对她这样好,不过是以为她是货真价实的阮家小姐,他的夫人,这些好不属于她,因此她总是心怀愧疚,很是不安。

掩藏秘密对于青禾来说,并不算一件难事,可她不忍欺骗晏净安。她并不知冲喜为假,也不知冲喜之人只要八字相对,安远侯府无所谓新娘是何人。

她从前盼着晏净安死,自己拿着遣散费开间糖水铺子,逍遥快活,可几日相处下,如今的她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他这般好的人也理应活着,活到长命百岁。

“我……不是阮府小姐。”她终于说出了口,随着低沉而沙哑的话语,眼泪愈加滂沱。

晏净安并未想到她会如此坦诚,愣然一瞬,缓缓扬起一抹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温软的指腹轻柔拭去青禾脸上的泪痕,“我知道的。”

青禾愕然,不禁打了个嗝,愣愣看着晏净安,“你……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夫人太过可爱。”

这是个什么回答?

青禾不懂,歪了歪头。或许是因和煦阳光透窗恰好洒落在她的脸颊,原本无色的面容也染上了一抹可人的红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晏净安沉吟了片刻,微笑道:“青禾嫁于我的时候。”

青禾更是惊愕,话语都有些发颤:“那你……为什么没有拆穿我,还……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妻啊。”晏净安弯起眼睛,苍白面容上的笑意像是春天里最后一抹残雪,明明该是冷的,看着却让人觉得温暖。

“可我不是……”

“我知道啊。”晏净安握住青禾的手,温柔回应。

“你知道?”

青禾喃喃重复了一遍,泪眼朦胧中,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不似作伪。她有些恍惚,好似隐隐约约懂得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她却不知道,想要仔细思索,脑子却像是被糖浆糊住了,转不动。

“我……不明白……”

晏净安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慢得像是在描摹一幅画。她的泪水将他的指尖沾湿,失了原本的温度,微凉的,触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石阶上,转瞬即逝,却留下浅浅的湿痕。

“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他说,“青禾只需要知道,你不是阮家小姐的替身。若你愿意,安远侯府便是你的家,这里没有人会把你关进柴房,没有人会不给你饭吃,也没有人会欺辱你。”

他不禁又咳嗽起来。细密的低咳声来得很不合时宜,将他话语中的坚定击碎,明亮的眼眸也染上一抹淡红,笼上一层脆弱的水光,就好像那不是保证,而是恳求,尤其他说了一句“若你愿意”。

青禾的手依旧被晏净安握在手心里,他口中剧烈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的咳嗽,牵动她的手也随之一下又一下的颤动起来。

青禾一直盯着晏净安的嘴看,她很害怕看见鲜红的血又从他口中呕出。

她俯下身,轻轻拍着晏净安的背,为他顺气,不自觉眼眶又湿润了,眼泪尤似断了线的菩提,一滴一滴落在晏净安的颈后的肌肤上,激起他的轻微颤栗。

好半晌,晏净安终于止住了咳嗽,喘息了片刻,才抬起头看她。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唇色淡得几乎要与皮肤融为一体,唯有被咳出的泪浸润过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夫人……为何又哭了呢?”他的声音低哑而又无力,却还含着安抚的笑意。

青禾哭得更凶了,“可我不是阮卿荷,我……我救不活你怎么办?你会死的,我不想让你死……”她哭喊起来,顺势把晏净安抱在了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衫。

晏净安好半晌都是一副呆滞的模样,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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