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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薄言还归(3)

青禾止住叹息,揉了揉眼睛,正要发挥自己的火眼金睛寻找素槿的身影,还没提步,便被一只冰凉的手钳住手腕,“砰”的一声抵在了坚硬的墙上。

事发突然,她吓了一跳,手一软,糖缠果子滚了一地。

她来不及心疼,又被人往墙上抵去,后背、手腕火辣辣的疼。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是素槿那张阴沉如厉鬼的脸。

“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素槿收了力气,尖锐的指甲犹如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青禾的血肉,“腌臜东西,莫不是以为自己当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需我提醒你的身份?!”

“你这傻子当真以为这是什么福窝宝地么?!你就是一个冲喜傀儡而已,若是这病秧子死了,你以为你还活得了么!”

刻意压低的声音刺入耳朵,低哑犹如讣告。青禾被牢牢桎梏偏不敢挣脱,睁着双惊恐的眼怯懦看向面前怒不可遏的恶鬼,发紧的嗓子连呜咽都发不出。

她会死的。

在这世上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亦没有人会等她回来。

“快点快点!动作都麻利点,这些可都是叶姑娘好不易才培育出的山茶花,可不能叫雨给打败了,快都搬到花房去!”

嘈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青禾猛地睁开眼睛,她差点忘了此地不是阮府,而是安远侯府,她还是名义上的世子夫人,素槿就算再怎么胆大,也不能在此地予她不快。即便在阮府,她顶多是言语嘲讽,从未动过手,她只是在她被人欺辱时恍若无睹地路过,仅此而已。

如今这般失控,无疑是因为她自小与阮卿荷一起长大,与其情同姐妹,在阮府也相当于是半个主子,从未做过洒扫的低贱活计,心中不忿罢了。

与那人的计划一般。由锦衣玉食至粗衣淡饭,这般落差想来无人能平静接受。

“你对那病秧子说了什么,竟让他将我贬至外院?!”

“我……我什么也没说,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是……忍冬刚刚才告诉我的!”

素槿并不听青禾的解释,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么?阿娘果然没说错,你就如你那卑贱母亲一般惯会装可怜来哄骗他人的善心!怎么,这病秧子莫不是也被你哄骗住了吧?”

“我没有……”青禾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念着这三个字,混着汹涌的眼泪,无力而苍白,像是死前最后一声对上苍的控诉。

忽有脚步声传来,素槿瞬间转变猎人姿态,桎梏变成了丝滑而柔软的手帕,轻柔擦拭青禾的泪,愤懑到通红的脸也变成了深切的关心,“夫人当心,风中有沙,轻易还是不要出来得好。”

青禾无意识啜泣着,余光瞥见地上沾满灰尘的糖缠果子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该来找不痛快的,还不如去找晏净安。

虽如此,她还是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木槿花的荷包,被泪水充盈的眼低垂,根本不敢看面前的人,“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我绣了这个荷包,还带了糖缠果子想……想给你……”不知为何,心中的酸涩搅动得越发厉害,泪一滴一滴坠落,激起细小不可见的尘埃,似乎真的被眯了眼,“谢谢你救了我。”

素槿看着被强塞手心的荷包,愣了好久。这柔软光滑的触感竟是云锦!

“你个败家丫头,攒了几年的买铺子钱就换了这么一块破布!”

“嬷嬷好不识货,这哪里是破布,这可是“寸锦寸金”的云锦呢!用它缝荷包,素槿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蠢丫头,告诉你几百遍了,那是你走了狗屎运捡回一条命,非是她存心救你,何必总是冷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大小姐不喜你,她又岂会收你的东西!”

原来那日她没有听错。可是她到底何时救过这个傻子?她又怎会救她?

素槿眉头紧拧,映着糖缠果子的眼,如其上沾染的尘埃一般晦暗。她打量荷包好几眼,几次抬手欲要将其扔进灌木丛中,但最终还是塞进了袖子里。虽不喜这个傻子,但这荷包确实绣得不错,就当是给她的补偿了。

不过,她将将实在气急了,胡乱说等这病秧子死后,她不仅不能离开,还会被活封在棺材里配阴婚,不知道这傻子会不会信?她若是因此说出替嫁真相,小姐这一生怕都被毁了!若安远侯府追责,圣上怪罪……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行!我得把她追回来!”

风骤然凉了,吹拂在人的身上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冻住一样。夏荷的枯败残枝在风中摇曳,相碰发出的轻响伴着风,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笛声响起,婉转悠扬而悲切,声声如刀似箭,直往人的心上割。

苍术侧头,飞速抹去眼泪,看向河边那抹如雾般飘忽的身影,喟然长叹:“世子的笛声……越发动人心弦了。”他挤出一抹笑,但眼泪到了还是从眼眶滑落,怎么抹也抹不净。他索性也不再挣扎,任由泪水湿润坚毅的面容。

“你还记不记得世子十七岁生辰的时候?”他笑中含泪的目光落在一旁静默无言,只一动不动凝视河边身影的广白身上,脸上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小姐拉着我们组了一个乐班说要给世子一个惊喜……”

“结果惊喜变惊吓……”广白也扬起淡笑,飘向远方的视线似乎又看到了那日的景象。

朝日初生,半悬在海棠树上,穿过树叶缝隙洒下如星河般耀眼细碎的光,尘埃飞扬闪着微光,圈住树下几个少年,一切都很是静谧美好,直到几人互相打气般看了一眼,拿起各自的乐器,可谓魔音的乐声激起树间栖息的几只喜鹊扑扇翅膀,伴着凄厉的叫声飞走了。

“世子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着急忙慌地没收了我们的乐器,还勒令我们再不许碰一下。”

“但听小姐卖可怜说我们练了一个月时,他愣是强迫自己把这首魔音听完了,结果做了三天的噩梦。他不知道,我们其实就练了一个时辰而已。”苍术低笑一声,指尖缠绕着剑柄上的鲜红剑穗,捆缚心的思念似乎了实体。

“那个时候真好啊,世子的笛声还没有这般……凄凉。”

广白从回忆中抽离,手下意识也握上剑穗,眼中明有泪花闪烁,嘴上却只说:“过往已逝,便是再不舍怀念也没有意义,只念着现在就好。”

苍术抱胸懒懒靠在桃花树干上,一侧嘴角上扬,但看广白的眼夹杂着淡淡的同情,飞速闪过让人看不真切。

“唉——,我倒真想像你这般洒脱,不念过往,只活今朝,什么人都不放在心上,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潇洒得像个没心没肺的独行侠。”

广白闻言也只是一笑,并不回应。或许是因他心知肚明事实并非如此。

他缓步走到河边,拱手俯身行了一礼,“世子,天阴了,恐要下雨,可要回去?”

笛声戛然而止。

晏净安凝望湖中荷花的枯败残骸,心仿若被浸到了柳玉涵的苦药罐里,一呼一吸都翻滚着不堪言的苦涩。被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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