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时徽予像是变了个人,从前的矜持端庄统统褪去,露出底下那团滚烫的火。她在帐中伏在他身上,用嘴唇描他的眉、他的眼,一路向下,在他喉结处流连,听他急促的喘息。又在他耳边说那些从前绝不会说的话,一句一句,像蜜糖,又像毒药,灌进他耳朵里,渗进他血液里。
“陛下...”
听着妻子唤他,解游便又有了力气,将她翻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汗水混着香薰的气味,将两个人都浸透了。
他有时中途停下,捧着时徽予的脸,认真看着她,目光深深。她不敢看,总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更热烈的回应,将他拉回那个不需要思考的世界。
朝政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荒废下去。
起初解游只是晚起,后来,从坤宁宫去往乾元宫的路似乎变得越来越远,再后来,他便开始辍朝。今日龙体欠安,明日偶感风寒,后日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让陈瑾年传一句“今日不朝”。
“陛下。”
陈瑾年小心翼翼地问:
“外头的大人们都在问,说北境的秋粮调拨的折子已经递了三日了,还没批下来。”
解游正靠在榻上,时徽予窝在他怀里,手里剥着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他嚼了两口,含糊地说:
“送去相府,让时相处置。”
陈瑾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时徽予已经抬起眼,懒懒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陈瑾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躬身退下了。时徽予又笑起来,将另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指尖在他唇上点了点:
“陛下对父亲可真好。”
解游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岳父大人能者多劳,朕乐得清闲。”
她靠回他怀里,不再说话,只是眼底微微闪了一下。
时文渊的折子来得越来越勤,起初是惶恐推辞,说万不敢僭越,解游看也不看,原样送回,只附一句:
“岳父不必过谦。”
后来推辞的折子少了,请示的折子多了,再后来,连请示的折子也少了,只每日傍晚送来批阅好的奏折,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等着用印。
“父亲这几日真是辛苦了。”
时徽予翻着那些折子,随口说:
“听说王庸又在朝上弹劾他结党营私?”
解游闭着眼,靠在引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王庸那个老匹夫,整日无事生非,回头朕训斥他几句。”
“不必。”
时徽予将折子合上,放在一旁。
“父亲应付得来,倒是陛下,总这么纵着父亲,外头该说闲话了。”
“说什么?”
“说外戚干政,说时家权倾朝野,说陛下被美色所迷,成了昏君。”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解游睁开眼,看着她,她正低头翻另一本折子,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来。
“徽予,你怕不怕?”
她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朕真的成了昏君,怕时家真的被唾骂,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时徽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怕,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解游的手指从她下巴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地握了一下,便松开了。他重新闭上眼,没有说话,时徽予则是低下头,继续翻那些折子,殿内很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坤宁宫日夜笙歌,香气弥漫,纱帐换了又换,烛火燃了一夜又一夜。解游的脸色越来越差,青影深重,颧骨也凸出来,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地大,愈发地深。
他咳嗽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咳得弯下腰去,半天直不起来,时徽予便轻轻拍着他的背,递上温热的益气羹。他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擦擦嘴角,对她笑道:
“徽予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她便也笑,靠在他肩上,说:
“陛下养好身子,便是对臣妾最好的照顾了。”
夜深了,今夜没有宴饮,没有歌舞,只有两个人,和那盏燃了半宿的红烛。
解游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的丝线。方才那场情事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此刻他十分疲乏,只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侧,没有松开。
时徽予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巾帕,替他擦额上的汗,他的额头很凉,汗也是冷的,擦了一层又冒出一层。她的动作很仔细,从眉心到鬓角,从鬓角到下颌,一点一点地擦过去。
“陛下,该喝药了。”
解游没有应,她便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去端药碗,他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搭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了。
“徽予。”
他唤她,声音有些微弱,仿佛一触即破。
时徽予停下动作看着他,解游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柔,又很沉,像装了太多东西,装不下了,溢出来,淌得满眼都是。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摸她的脸,手指伸到一半便没了力气般往下坠,她伸手接住,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陛下累了,好好睡吧。”
解游看着她,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徽予,近日我总觉得自己身子每况愈下,有时连日头晒的久了些都头晕目眩,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时徽予她俯下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唇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是凉的。
“陛下只是太累了,睡吧,臣妾会一直陪着您。”
解游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搭在她腰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也微微蜷着,扣住她腰间那根细细的带子。
时徽予坐在那一动不动,掌心下是他冰凉的颧骨,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孤零零的。她看着他睡着的脸,那张脸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只有眉骨的轮廓还和从前一样挺拔清俊。
睡着的时候,他倒不像个皇帝了,没有威仪,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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