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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槐香

他道,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替她拭了拭鼻尖的薄汗。

时徽予僵在那里,任他擦完,才道:

“陛下不必如此,臣妾自己来便是。”

解游没有接这话,只是将帕子收回去,又看了看那满院的布置,忽然道:

“明日端午,朕陪你一起主持。”

时徽予一怔:

“陛下,明日您按例该在麟德殿赐宴群臣。”

“改到晚上了。”

解游说得轻描淡写:

“上午我在这陪你,下午再去麟德殿,朕已经让陈瑾年传话了。”

时徽予蹙眉: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解游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朕想看你主持这些,毕竟你...”

他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朕是说,你做得很好,朕想看看。”

她望着他,他也正望着她,四目相对,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响得让人心烦。

“陛下。”

时徽予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臣妾想去看看槐花备得如何了。”

解游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去吧。”

他松开她的袖子,时徽予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听见他在身后说:

“别太累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去,离他越来越远。

翌日,端午。

天还没亮,时徽予便起了,引珠替她梳头时,她一直望着窗外。庭院里的彩绸被晨光照着,鲜艳得像刚染出来一般,槐花上还挂着露水,一粒一粒的,在叶尖上颤。空气里有艾草和菖蒲的清气,混着槐花的甜,被晨风一吹,满院子都是。

卯时三刻,第一拨宫女捧着刚摘的槐花来了,时徽予亲自看着她们淘洗、沥水、和面。面要用井水,但得先煮沸了晾凉,不能直接用,会有生水气,糖要霜糖,细得像粉,揉进面里才匀。她站在灶台前,引珠在一旁替她打扇,一边扇一边笑:

“娘娘这架势,倒像是御膳房的总管。”

时徽予盯着那饼铛里的火候,槐花饼要煎到两面金黄,外头酥脆,里头软糯,咬一口,槐花的清香便从舌尖漫开来。这是她前世琢磨出的方子,解游爱吃,那时她总做给他吃,后来便不做了。

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娘娘,好了。”

厨娘将第一锅饼铲出来,金灿灿的,香气扑鼻,时徽予拈起一小块尝了尝,点了点头:

“可以,就按这个做,午宴时每人两块。”

巳时正,宾客陆续到了,来的都是宗室命妇,还有几位年长的公主。众人一进门便被引到槐树下的长案旁,案上摆着菖蒲酒、雄黄酒,还有新做的槐花饼和各色果子,阳光透过槐叶洒下来,在案上印出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便跟着晃,倒是十分有趣。

时徽予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藕荷色的夏裳,不怒不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微微含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端午,按例该斗百草、投壶、射团扇,规矩和往年一样,赢者便得彩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位年轻的宗室女眷身上。

“今年的槐花饼是新制的,哪位若是喜欢,本宫让膳房多备些,诸位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众人笑着应了,斗百草便在槐树下进行,宫女们捧着各色花草上来,年轻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比谁的花草名目新奇、品种罕见。时徽予看着她们,想起自己十五六岁时,也曾这样无忧无虑地斗过百草,那时父亲还在她身边,笑着替她簪花。

她垂下眼,端起菖蒲酒抿了一口,酒是凉的,带着一点苦味。

投壶设在庭院东侧,铜壶口窄窄的,隔了三丈远,几位诰命夫人轮番投,中了便有喝彩,没中便是一阵善意的哄笑。时徽予也投了一回,稳稳地中了,众人便齐声夸皇后好身手,她笑了笑,随即将位置让给旁人。

射团扇则在西侧,挂了一排绘着五毒图案的团扇,用竹箭射,射中了便归自己。这原是宫女们玩的,今日来了兴致,几位年长的公主也下场试了试,倒比那些正经的宴席热闹许多。

时徽予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面上带笑。

“娘娘今日这宴办得真好。”

身旁一位老诰命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身活了这许多年,还没见过这般雅致的端午宴,那槐花饼更是别出心裁。”

“夫人过奖。”

时徽予微微侧身:

“不过是应个景罢了。”

“哪里是应景。”

骠骑将军的诰命夫人笑道:

“老身听说,娘娘亲自盯着下人做饼,连和面用的水都亲自过问,这份用心,便是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陛下有这样的皇后,当真是...”

她忽然压低声音:

“外头那些说三道四的,都是没福气。”

时徽予的笑容不变,只淡淡道:

“夫人喝茶,这茶是新贡的,尝尝。”

老诰命识趣地住了口,端起茶盏,众人见时徽予无意谈及自身,也都纷纷避开话题。

午时将近,日头升得更高了,庭院里渐渐热起来。时徽予正打算让人撤了果案,换上新沏的凉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抬眼,立即站了起来,齐齐行礼:

“陛下万福。”

解游从她身后走出来,一袭月白的常服,倒比平日上朝时多了几分清俊。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庭院里的布置,微微点了点头。

“朕来迟了,斗百草可结束了?”

“正等着陛下呢。”

时徽予侧过身,将一杯凉茶递到他手边:

“投壶和射团扇还没完,陛下若有兴致,可以下场试试。”

解游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朕听说,你今早亲手做了槐花饼?”

时徽予微微一怔,随即道:

“不过是看着她们做罢了。”

“是吗。”

解游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那朕可要好好尝尝。”

时徽予没有接话,只将目光移回庭院,解游也不再说什么,就那样坐在她身边,看着投壶射箭的命妇们。

时徽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清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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