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镇在陵州城西南,而楼阳县却在陵州城的东北方向,两地相距百里,白卿行等人傍晚出发,昼夜不停,最快也得到明天中午才能到达楼阳县。
而听白瑾瑜的意思,这冤案十分复杂,就算白卿行是个擅长破案的高手,起码也得耽搁七八天才能回来,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白瑾瑜这一招,就能把他调走大半个月,至于这大半个月之中,他在翠竹镇做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白卿行所关心的也并不是白瑾瑜要做什么,他只是不想离开翠竹镇。
不为别的,只为上两次梦中所见,他已隐约察觉到,梦中所处之地,也许跟他现实所处之地有所关联。
他回陵州城的时候,梦中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主人。
而等他到了翠竹镇,才又重新找到那梦中的主人。
因此,不管事实究竟如何,他都不愿意离开翠竹镇太远的。
走出大约二里多地,天色忽然转阴,微微下起了小雨。
前面有个茶棚,白卿行便提议停下休息。
众人虽都不怎么把白卿行这个幼子放在眼里,但这点小事还是得满足。
天色渐晚,茶棚中一对夫妇却仍忙碌。
那男主人长相粗犷,嗓门颇大,指使着自己的娘子做东做西。
而那妇人却还怀着身孕,身子笨重,四处忙碌着却还不断被那男人呵斥。
白卿行就在这时领着众人踏入了茶棚。
见有一众贵人到来,那男人恨不得朝那妇人身上踹一脚,让她跑快点伺候这些贵人们。
白卿行嫌弃地看了看脏兮兮的桌凳,勉为其难坐下来,一转眼,目光却盯在了那妇人脸上。
不为别的,只因那妇人长得还略有两分姿色。
随从们立刻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露出鄙夷神情——自家这个小郎君果然不着调,在这简陋茶棚里,对着乡野妇人都能发春。
见白卿行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妇人有些羞赧,就想往后走,却被她家男人拦住,怒斥:“不好好招待客人,往哪跑?!”
妇人红了眼睛,只好又来白卿行身边伺候。
白卿行的目光就这样大喇喇地上下打量起她,忽然嬉笑问道:“叫什么名字呀?”
那妇人呆愣在原地,满面羞红。
眼前这个男子富贵俊俏,却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好色之徒,看人家身怀有孕,竟然也还打听名字?
妇人羞恼不已,谁知她家男人却冲上前来,径直推了她一把:
“贵人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那妇人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白卿行忽然又一笑:“我问的是孩子。”
夫妻两人顿时尴尬起来。
妇人瞟了一眼一旁的男人,嗫嚅着说:“还没起名字,等生下来若是个男孩……再起。”
白卿行又嬉笑着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又接着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登时瑟缩了一下,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那男人更是恼怒,蒲扇大的手就要朝妇人掴下来:“你是什么宝贝不成,扭扭捏捏的!快说!”
白卿行却忽然伸出手中扇子,在那妇人腰间一绕,轻松把她拽了过来,随即出手,一拳打在那男人的脸上!
“本郎君看上你这娘子了,妇人孩子我全都要!”
那男子被打倒在地,懵了。
听着白卿行这般说,直接蹦起来:“你……你凭什么!”
“凭我是这陵州城土皇帝靖安王的小儿子!”
男子变了脸色:“你你……你就算是要,娘子我可以卖给你,孩子得给我留下来!”
白卿行很不耐烦,上去就是一脚:“你这种东西也配要孩子?!本郎君说了,这孩子我也要!”
那男人被打得眼冒金星,也顾不得贵人不贵人了,只怕白卿行将妇人和孩子一并抢走,扑上来就要打他。
可谁知,刚才还威武雄壮的白卿行,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没了反击之力,被那男人一推,“砰”的一下就倒在一旁。
脑袋磕在桌子上,鲜血直流。
随从们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白卿行平日闹的笑话可多了,他们作为白瑾瑜的亲信,没有保护他的义务,但有看热闹的兴趣。
但是闹起来见了血可就不一样了。
众人立刻大呼着冲上前去,把那男人扣住,又去扶白卿行。
那男人慌了神,急忙求饶。
白卿行抬手指着他,张了张嘴:“都给我……带回去……”
下一秒,“咔吧”一下晕了过去。
这下事情可就闹大了。
众人不得已,只好将白卿行抬上马车,并押着这夫妻两人返回翠竹镇去。
……
翠竹镇也在落雨,秦小晴的小饭铺即便下雨也是客人满座,忙得不亦乐乎。
但斜对面白瑾瑜的米粮铺却已早早关了门,白瑾瑜也不知道何处去了。
白瑾瑜此刻在私宅之中。
静谧雅致的私宅里,却弥漫着丝丝血腥气。
一个肥硕的身体躺在院子中。
胸口一个大洞,温热的鲜血还在汩汩流出,人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早已没了气息。
不是别人,正是天香楼的老板,程立功。
程立功死不瞑目。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尽心尽力侍奉的主人竟然就这么处死了他。
而处死他的由头也十分荒诞,只因他在秦小晴面前做戏做得不够好,被秦小晴发现了端倪,迫使白瑾瑜不得不在秦小晴面前自曝他们相识之事。
虽然说秦小晴已经被稳住,但白瑾瑜一向不喜欢事情失控,更不允许自己的手下办事有失。
他把程立功叫来,命他自尽。
程立功自然不愿意,下意识想跑,但下一秒,白瑾瑜手中的刀就刺进了他的胸膛。
“当啷”一声,白瑾瑜将那染血的长刀扔在程立功身边,取出帕子擦了擦手,又将那帕子也扔下:
“处理了吧。”
一侧跳出两个黑衣人,抬走了程立功的尸体。
白瑾瑜慢悠悠地推着轮椅回厅堂去。
可就在这个当口,忽然又有手下来报:
“世子,小郎君在路途中调戏人家的娘子,和人打了起来……被打晕了。”
白瑾瑜前进的轮椅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来,白色的面具在灯笼光线的映照下显露出一丝诡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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