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意跟随众人落座,正巧坐在苏兰竹身侧,她是很想拉着苏兰竹互送衷肠一番,但觑了一眼江凌川,还是忍住了。
“意妹妹不为大伙介绍一下?”苏兰竹开口,同时看向江凌川,这时方棋也开了口,“不知意妹是在何处识地这位公子?原先在京中也未曾见过。”
方棋寒门出身,自幼苦读,得族中荫庇上了国子监,这才同谢昭意等人相识,他性子内敛,说话温吞,只在友人前方能多说几句。
他知晓谢昭意人缘广,喜结交新友,却都是点头之交,未曾这般请到众人面前,不免有些好奇。
江凌川顶着众人的目光,与谢昭意对视一眼,温声道:“这位是江鹤江大人的义子,江凌川。”
谢昭意露出个古怪的笑容,“在下江凌川,见过各位兄长和姐姐。”
三人都报了各自姓名,谢昭意一一见过,就听江凌川继续道:“也是我的未婚夫。”
刹那间,窗外的风仿佛凝固在半空,灯树上跳动的烛火也静止了,光亮照在众人脸上,有些晦暗不明。
方棋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端举的酒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移动,不确定道:“意妹可是在说笑?”
苏兰竹和唐简言如梦初醒,一双眼瞪得滴溜圆,不可置信看向二人,苏兰竹道:“怎生这般突然?也不曾听闻你有心悦之人。”
谢昭意默不作声咽下口水,将挚友们的反应悉数纳入眼中,到底是比在座之人多活了几年,谢昭意镇定镇定自若,清清嗓子,将前些日子在自家爹娘面前的一番肺腑之言尽数说与他们听。
苏兰竹和唐简言面露喜色,嘴里说着成婚当日二人定会到场,来喝他们的喜酒。
至于方棋……
早先一步江凌川就注意到对方的神情,此时此刻,他竟从中看出一缕羡慕与忧思,那看向自己,或者说是谢昭意的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情丝,缠缠绵绵的,不动声色黏在她身上,若非自己有意观察,还真一时未能发觉。
一瞬间,他心中升起一丝别样的情绪,堵堵的,涩涩的,萦绕在心头,怎么都驱不散,他嘴角肉眼可见地僵硬下来,只是众人忙着祝福与震惊,无人察觉。
小插曲很快结束,众人把盏举杯,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说着近日趣事,唐简言能说会道,市舶司和榷场又有了哪些新奇玩意儿,他如数家珍,绘声绘色描述起来,惹得众人心向往之。
江凌川留心听着,却时不时观察方棋的神色,最终他可以肯定,方棋指定对谢昭意有别的心思,他眼神一黯,心里更堵,却不知是何原因,不过谢昭意爽朗大方、善解人意,生得又宛如天仙,旁人很难不对其心动。
珍馐美食送入口中,却尝不出什么滋味,江凌川莫名起了怒气,索性放下箸,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谢昭意正在同众人有说有笑,顷刻间就以全新的身份同他们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她注意到江凌川的动作,凑过来悄声问道:“你怎么了?”
看吧,就算是面对讨厌的人,她也能发自内心关切着。
江凌川浑身一僵,“没什么。”
谢昭意不信,正欲追问,唐简言带笑的声音越过酒席直入二人耳中,“说什么悄悄话呢,待日后成了亲,就是说上一宿也没人拦。贤弟,你还没说那沙漠中都有什么呢?快说快说。”
谢昭意也就随口一问,见江凌川确实没什么大碍,就侧身与唐简言等人交谈,“据说那里藏着一大片石窟,都是前朝留下的,石窟中刻满了佛像与壁画,飞天神女,上古神话,异彩纷呈。”
这还是谢昭意在一本被虫蛀了的古书中所见,可惜那书老得不成样,风一吹就碎,化作无数齑粉飘洒在空中,怎么也捉不回。
书上斑驳的笔墨记载着八荒四海的奇闻轶事,其中就描写到沙漠中藏着一片石窟,由当地百姓守护,传承有数百年之久。
只可惜官府并未设立相关机构来确保壁画的完整,以至于百年来常有失窃案发生,画中仙人也几经脱落,辨不出原貌,实在唏嘘。
唐简言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等奇观,他们久居京城,对天南地北的奇景还只是道听途说,至多透过文字和书画窥得,还未曾亲眼瞧上一番。
他开口道:“真的吗?若能有机会,我还真想看看这等宏伟的奇观。”
几人又东拉西扯了不少异事,都是听过一耳,全当乐趣讲与旁人听,既然是闲聊,那就不可避免说起官场上那些事。
听闻永平帝病重,多么精明能干的一个人,瘦成一把骷髅,整日躺在龙榻上苟延残喘,昔日的荣光仿佛被这病一把给烧了,枯瘦的爪子怎么也攥不紧。
而太女年幼,尚不能堪大任,在朝中难以服众,据说永平帝曾在床榻前召见淮王,让淮王揽下朝政,辅佐太女。
淮王是永平帝最小的弟弟,姓萧名知宇,自幼在京中长大,如今二十九岁,本该外放去做地方藩王,却不知是何原因永平帝一直将他留在京城,先前为他说过几门婚事,却都不了了之,至今也没个枕边人。
谢昭意、苏兰竹、方棋三人去岁高中,尚未正经上过朝,与淮王不曾见过,倒是听族中长辈提起,却说淮王是个忠君之臣,日日殚精竭虑辅佐太女,前不久又南下巡视,端的是一派清风朗月、忠肝赤胆。
苏兰竹道:“淮王为人谦逊,有将帅之才,殿下能得其相助,实乃万幸。”
方棋附和道:“确实如此,想来淮王临危受命,将朝野上下打理得紧紧有条,众臣不至于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又闻淮王仁慈,俸禄悉数进了济民坊,其中妇孺几百人口,全靠着淮王过活,若没有淮王,真不知这几百人如何。”
谢昭意闻言,若非自己多活几年,见识过那淮王的歹毒与狠辣,否则真要信了这般话,当然,前世她这时也是这样认为的,淮王有才,却不贪功,一心只当个忠君,朝野上下无一不是对此赞叹不绝,太女也十分依赖,万事以淮王为准。
但此时淮王万众归心,她便是看穿淮王的把戏又如何,说出去也无人能信,便跟着点头,谁知江凌川却突然开口,“不过笼络人心之举,做做样子罢了,那济民坊全靠淮王不假,可那钱,却不是从淮王府中支取。”
谢昭意一顿,侧目望他,见对方一脸淡然,全然没有对淮王的敬畏,不免有些好奇。
唐简言替她先问出了口,“意妹慎言,不过你怎知这钱不是出自淮王之手?拿济民坊的妇孺都亲眼瞧见过,淮王亲自带人抬了几大箱的衣食,每月初一必至,朝廷账务上也记载得分明,淮王的俸禄都是按亲王规格领的,他既没有多余钱财,便只能从王府上缩衣节食省下来置办这行当。”
他说了这一长串,无非是想证明淮王两袖清风、简奢良善,但江凌川只一言,便将淮王的装模作样瓦解了稀碎,他道:“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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