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灯火通明,明镜高悬,惊堂木重重一拍,震得满堂寂静。
柳氏起初还妄图以自己胡言乱语为自己开脱,可府衙早已收到先前苏砚辞与叶之舟送来的证物,又传召了人证。
层层证据摆在眼前,柳氏无力再辩驳,任凭她的儿子如今是侯爷,也无法帮她脱罪。
柳氏谋害主母、囚禁老侯爷、设计拐卖嫡子的罪行已经全部落实。
听完全程的庶子始终一言不发,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林恩身旁的卫凛舟,眼底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怨恨与刺骨的杀意。
如今在他的眼里,若不是卫凛舟执意寻回骸骨,母亲也绝不会锒铛入狱。十二年的养育之恩,母子情深尽数毁在这个不知真假的嫡子身上。
哪怕此刻他已然知晓生母手上沾满鲜血,但他心中的迁怒、恨意只增未减。
卫凛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裹挟着戾气与杀机的视线,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收拢,心底一片澄明。
如今柳氏已然服罪,可庶子心中的杀心根深蒂固,绝不会善罢甘休。卫凛舟知道,他以身入局,假死脱身的时机,终于到了,只是如今他还弄清楚一件事——老侯爷究竟身在何处。
一案落幕,三人走到县衙门口。
庶子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混杂委屈和恨意的复杂神色,死死盯住卫凛舟,“卫凛舟,为什么?你母亲死了,你就要逼死我的母亲是吗?”
卫凛舟一愣,冷声道:“弟弟,你错了。是你的母亲杀了我的母亲。”
庶子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李恩望着他的背影,感叹道:“其实他也挺可怜,从小生活在满口谎言的母亲身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卫凛舟叹了口气,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到林恩手中,“舅舅,接下去我还需查清楚老侯爷的藏身之处。这封信请您在我假死脱身后交给我那两位兄弟。”
林恩犹豫着接过那封信,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将信收入衣袖之中。
“他一定会尽快动手,你要格外小心。”林恩小声说道。
卫凛舟冷冷一笑,“我还怕他不动手呢。唯有他把所有的恨意转嫁到我身上,才不会去追查与我亲近之人,舅舅、老苏与老舟你们三人才能彻底安全。”
下午,卫凛舟小心翼翼地抱起榻上裹好的骸骨,同林恩一道出城至郊外,寻得一处清静的风水宝地,亲手挖土,将母亲的骸骨重新安葬妥当。
傍晚,原本安静的夜空,骤然狂风卷檐,乌云压顶。
转瞬,惊雷撕裂夜幕,刺目的电光划透窗纸,滂沱大雨紧随而至,哗啦啦地砸向满庭的青砖。
轰鸣声裹着狂风,整座侯府尽数笼罩在风雨里。
屋内烛火被穿窗而过的夜风吹得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卫凛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闪过同苏砚辞、叶之舟一同并肩查案的画面,再转念想到眼下步步危机的处境,下意识地想触摸手腕上的珠串,却摸了个空,这才想到自己早已将手串摘下。
许久之后,风雨渐落,惊雷远去,漫天暴雨慢慢化作淅沥地冷雨,夜风微凉,庭院静深。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一缕极淡的饭菜香,顺着风雨缓缓入窗内。
卫凛舟鼻尖微动,眸色骤然一凝。
如今夜已过半,侯府众人早已熄灯就寝,后厨绝无熬夜生火做饭的道理。
这般时辰,何来温热的饭菜香?
卫凛舟心中疑窦顿起,反正睡不着,索性穿上外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雨丝轻柔拂面,庭院湿冷寂静。
卫凛舟躲在暗处,发现两名下人撑着油纸伞,端着精致的食盒,步履谨慎,避开主院的灯火,沿着回廊往后院假山方向走去。
深夜送膳却不走正路,太过蹊跷。
卫凛舟眸光沉定,身形隐入夜色树影,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就这样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后院的假山跟前。
两名下人立于假山洞口,左右张望确认无人,便侧身而入,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山石缝隙深处。
卫凛舟站在树后,眼底锋芒微露。
原来柳氏是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面上老侯爷是离家失踪,其实却从未离开过侯府。
这假山看似寻常景观,实则有暗洞密室。
卫凛舟隐忍驻足,他深知此刻万万不能轻举妄动,一旦贸然探查,会前功尽弃,打草惊蛇。
他耐心静立许久,直至三更过后,那两名下人方从假山深处走出。
手中食盒空空如也,盘中的饭菜被人吃完了。
那二人依旧谨慎地四下张望,随后低头循原路返回。
庭院再度恢复死寂。
就在卫凛舟准备转身回去时,一道黑影凌空跃来,寒光破风,利刃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后背。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卫凛舟身躯猛地一僵,喉间涌上腥甜,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在黑暗吞噬视野的一瞬间,他彻底失去了支撑。
“老卫——”
客房之内,苏砚辞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心口剧烈地起伏,呼吸显得紊乱而急促。
窗外夜风穿隙而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屋内寂静无声,方才那一刀刺骨的寒意真实得仿佛历历在目。
邻榻的叶之舟闻声睁眼,见他惊魂未定,揉了揉眼柔声问道:“做梦了?”
苏砚辞垂眸喘息片刻,起床给自己倒了杯茶,心绪却仍未平复,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之舟看着他紧蹙不散的眉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道:“你素来安眠无忧,向来极少做这般噩梦。定是因为今日停尸房起火一事担心凛舟,所以心有郁结。”
他稍作停顿,下床披好外袍,提议道:“既然你心神不安,我陪你走一趟,去侯府看看他。”
苏砚辞沉默不言,担心贸然前去会破坏卫凛舟的计划。叶之舟不由分说地拉起苏砚辞就往门口走。
雨停了,月亮也从乌云后露出了清冷的面孔。
二人来到侯府门前,轻轻地跃上外侧屋檐,从房顶轻手轻脚地来到卫凛舟所在的房间。随后轻声落地,隐于梁柱之后,悄悄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屋内,卫凛舟和衣侧卧于榻上,呼吸均匀,眉目安然,睡得十分安稳,其间还翻了个身。
看清卫凛舟安然无恙,悬在二人心头沉甸甸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
叶之舟搭着苏砚辞的肩,低声道:“放心吧,这小子心宽的很,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苏砚辞静静地凝望着窗内那道清瘦的身影,眼底余悸尚未完全退去,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确认卫凛舟平安无虞,二人不再久留,悄无声息地从屋檐折返。
二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破晓,鱼肚白漫过了客栈屋檐。
苏砚辞与叶之舟也全然没有了半点睡意,索性落坐在木桌两侧,就着窗外的晨光,煮了一壶清茶。
叶之舟望着茶壶上的烟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思虑,“先前我去翻查账单发现有些许不对劲。她常年按月大批量采买各类安神草药,即便是常年给林殊日日煎药,这般的堆积量,只怕十年都消耗不尽,一定有古怪。”
苏砚辞抬手为二人各斟了一杯清茶,提醒道:“曼陀罗、天仙子、煅烧朱砂皆是安神汤的主料。”
叶之舟恍然醒悟,“是啊,此类药材若以文火反复淬炼、提纯熬煮,剥离安神药性,余下残渣便能提炼出烈性毒药。”
苏砚辞一语点破关键,叶之舟瞬间豁然开朗,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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